第五十四章 奶奶的「偶遇」2.0
簽約儀式後的這一天，祁司珩過得極不痛快。
下午的會議他全程冷著臉，嚇得匯報的市場部經理說話都打磕巴。散會後，許時安抱著文件夾快步離開，從頭到尾沒敢多看他一眼。
很好。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可為什麼更煩躁了？
晚上八點，祁司珩回到酒店，脫下外套扔在沙發上，鬆了松領帶。手機震了，是奶奶發來的消息：
【乖孫，海城好玩嗎？】
祁司珩看著這條消息，眉頭微皺。奶奶從來不管他出差的事，今天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他簡短回覆：【工作，不好玩。】
奶奶秒回：【哦——那什麼時候回來？】
祁司珩：【下周。】
奶奶：【好的好的，回來直接來老宅，奶奶想你了。】
祁司珩看著那個「哦——」，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他說不上來，只當是老太太閒得無聊。
他放下手機，走到窗邊，抬頭看向樓上。
2802的燈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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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幹什麼？
是在畫圖，還是在……想他今天下午為什麼那麼冷？
祁司珩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不能想。不能再想了。
在查清那枚胸針的真相之前，他什麼都不能做。
而此時，2802房間裡，許時安正趴在床上，和陳曦視頻。
「所以他就全程冷著臉？」陳曦在屏幕那頭瞪大眼睛，「就因為羅延說了句『我們家時安』？」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許時安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但他今天下午開會的時候，那個眼神……我都不敢看他。」
「那你覺得他為什麼這樣？」
「我怎麼知道！」許時安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可能……可能他就是對羅延有意見？畢竟是合作方，可能之前談得不愉快？」
陳曦翻了個白眼：「許時安，你是真傻還是裝傻？」
「什麼意思？」
「祁司珩那是吃醋！吃醋你懂不懂！」
許時安愣住，半晌才說：「不可能。他是我老闆，吃哪門子醋？」
陳曦氣得直接掛斷視頻，發來一串語音：
「許時安你給我清醒一點！哪個老闆會因為你跟別的男人吃飯就全程冷臉？哪個老闆會大晚上約你吃飯問你『真的只是朋友』？哪個老闆會送你到房間門口用那種眼神看你？！」
許時安聽完語音，沉默了。
她想起昨晚在房間門口，祁司珩看她的那個眼神——那麼深，那麼沉，沉得讓她心慌。
他說「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看她的眼神像什麼。
這意味著什麼？
許時安捂住臉，發出一聲哀嚎。
完了完了，她好像真的……喜歡上他了。
可他是老闆啊！
他那麼冷，那麼高不可攀，怎麼可能會喜歡她？
與此同時，2702房間。
何敘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上的消息，表情有些微妙。
消息來自奶奶：
【小何，今天司珩在公司怎麼樣？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
何敘沉默了兩秒，回覆：
【祁總今天簽了與L&R的合作協議。下午開會時情緒不太好，可能因為許設計師。】
奶奶秒回：【哦？展開說說。】
何敘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今天走廊上的事簡單匯報了一遍——羅延那句「我們家時安」，祁司珩的反應，還有之後一下午的低氣壓。
奶奶看完，發來一個表情：【】
然後又是一條：【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小何辛苦了，早點休息。】
何敘看著那個微笑的表情，總覺得奶奶在謀劃什麼。
但他沒說，只是回覆：【好的，老夫人晚安。】
十分鐘後，老宅。
奶奶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笑得意味深長。
「我們家時安」？嗯哼。
她那個冷冰冰的孫子，居然會因為這個吃醋？
有意思。
她想起前兩天在公園偶遇的那個女孩——溫柔，大方，有禮貌，知道照顧老人。當時她就覺得這姑娘不錯，還想著要是能介紹給司珩就好了。
現在好了，不用介紹了。
原來他們早就認識了。
奶奶拿起手機，給何敘發了條消息：
【小何，許時安明天什麼安排？】
何敘很快回覆：【明天許設計師休息，沒有工作安排。應該會待在酒店。】
奶奶：【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她放下手機，笑得像只偷到魚的貓。
乖孫啊乖孫，你不敢追，奶奶幫你追。
第二天上午十點，海城某五星級酒店。
許時安難得睡了個懶覺，九點半才起床。洗漱完，她換上休閒裝，準備下樓吃個早飯，然後去附近的書店逛逛。
剛走到酒店大堂，她就愣住了。
大堂的休息區，一個穿著藕粉色刺繡外套的老太太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地圖，皺著眉頭，一副很苦惱的樣子。
那背影……怎麼有點眼熟？
許時安走近兩步，看清了老人的側臉——
是前兩天在公園遇到的那個奶奶！
她怎麼在這兒？
許時安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去：「奶奶？」
老太太抬起頭，看到她，眼睛瞬間亮了：「哎呀！小姑娘！是你啊！」
許時安笑了：「奶奶，您怎麼在這兒？住店嗎？」
「對對對，」奶奶點點頭，指著地圖，「我兒子給我訂的酒店，說是海城最好的。可我一個人無聊，想出去逛逛，又不知道去哪兒。這地圖看得我眼暈。」
她說著，嘆了口氣：「要是有人陪我逛逛就好了。」
許時安看著她那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軟了。
反正今天也沒事，陪老人逛逛街也沒什麼。
「奶奶，您想去哪兒？我陪您去吧。」
奶奶眼睛一亮：「真的？那太好了！小姑娘你叫什麼來著？」
「許時安。您叫我時安就行。」
「時安，好名字！」奶奶笑得合不攏嘴，「走走走，奶奶請你吃早茶！我知道這附近有家特別好的店！」
許時安被她拉著往外走，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個奶奶，怎麼好像早就知道她會來一樣？
二十分鐘後，某老字號茶樓。
奶奶點了一桌子點心，不停地往許時安碗裡夾：「吃吃吃，這個蝦餃好吃，這個鳳爪也好吃，你太瘦了，多吃點！」
許時安看著堆成小山的碗，哭笑不得：「奶奶，夠了夠了，我吃不了這麼多。」
「吃不了慢慢吃，又不趕時間。」奶奶笑眯眯地看著她，「時安啊，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是珠寶設計師。」
「珠寶設計？」奶奶眼睛更亮了，「那很厲害啊！女孩子做這個好，有品位，有耐心。」
許時安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沒有沒有，就是普通工作。」
「哎，別謙虛。」奶奶擺擺手，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男朋友是做什麼的？也是設計師嗎？」
許時安差點被茶水嗆到：「我、我沒有男朋友。」
「沒有？」奶奶挑眉，眼裡閃過一絲喜色，「你這麼好的姑娘，怎麼會沒有男朋友？是眼光太高了吧？」
「不是不是，」許時安連忙解釋，「就是……沒遇到合適的。」
奶奶點點頭，若有所思：「那你喜歡什麼樣的？跟奶奶說說，奶奶給你介紹！」
許時安被她這熱情弄得哭笑不得：「奶奶，不用了，真的不用……」
「說說嘛說說嘛，」奶奶湊近一點，一臉八卦，「喜歡高的還是矮的？冷的還是熱的？帥的還是普通的？」
許時安被她問住了。
她腦海里下意識浮現出一張臉——深邃的眼眸，冷峻的側臉，還有昨晚在房間門口看她的那個眼神。
「我……」她頓了頓，鬼使神差地說，「可能……喜歡冷的？」
奶奶的眼睛瞬間亮了：「冷的？什麼樣的冷？」
許時安回過神，發現自己說了什麼，臉一下子紅了：「不是，我是說……我也不知道。奶奶您別問了。」
奶奶看著她那副害羞的樣子，心裡門兒清。
冷的。
她孫子不就是冷的嗎？
還是那種凍死人不償命的冷。
奶奶笑得意味深長：「好好好，不問不問。來，吃個蛋撻。」
兩人邊吃邊聊，從工作聊到生活，從海城聊到寧城。許時安發現這個奶奶特別有趣，說話風趣，見識廣博，而且對她的事特別感興趣。
「時安啊，你在哪個公司上班？」奶奶狀似無意地問。
「璀世珠寶。」許時安沒多想，隨口回答。
奶奶點點頭，心裡記下了。
璀世。那不是司珩的公司嗎？
好好好，太好了。
一頓早茶吃了快兩個小時。結帳時，許時安搶著要付錢，被奶奶一把按住：「不行不行，說好了奶奶請！」
「奶奶，您別客氣……」
「不是客氣，」奶奶拍拍她的手，笑眯眯地說，「你陪奶奶逛街，奶奶高興。這點錢算什麼？以後你請奶奶吃飯，奶奶絕不跟你搶。」
許時安被她這話逗笑了：「好，那下次我請。」
走出茶樓，奶奶又拉著她逛了一圈步行街。老太太精神頭十足，逛了兩個小時都不帶累的，反倒是許時安走得腿酸。
「奶奶，您體力真好。」許時安佩服地說。
奶奶擺擺手：「年紀大了，再不活動活動就廢了。時安啊，你平時鍛鍊嗎？」
「偶爾……跑跑步？」
「跑步好，跑步好。」奶奶點點頭，「年輕人就該多運動，對身體好，對皮膚也好。」
兩人說說笑笑，走到一家點心鋪前。奶奶停下腳步，進去買了兩盒點心，塞到許時安手裡。
「拿著，帶回酒店吃。」
許時安連忙推辭：「奶奶，這怎麼行……」
「怎麼不行？」奶奶瞪她一眼，「你陪奶奶逛了一上午，奶奶給你買盒點心怎麼了？拿著！」
許時安看著手裡精緻的點心盒，心裡暖洋洋的。
這個奶奶，真好。
「對了時安，」奶奶忽然想起什麼，「你住哪個酒店？」
許時安沒多想：「就前面那個，凱悅酒店。」
奶奶眼睛一亮：「哎呀，這麼巧？我也住那兒！走走走，一起回去。」
兩人一起往回走。一路上，奶奶又問了好多問題——老家哪裡的，家裡幾口人，父母做什麼的。許時安一一回答，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
走到酒店門口，奶奶忽然停下腳步。
「時安啊，」她拉著許時安的手，笑眯眯地說，「今天謝謝你陪奶奶。奶奶好久沒這麼高興了。」
許時安搖搖頭：「是我該謝謝您，請我吃早茶，還給我買點心。」
「哎，客氣什麼。」奶奶拍拍她的手，「咱們有緣分，以後常聯繫。」
她說著，從包里掏出一張名片，塞到許時安手裡：「這是奶奶的電話，有什麼事隨時打給我。一個人在寧城打拼不容易，有什麼難處就跟奶奶說。」
許時安看著手裡的名片，上面只印了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
李淑華。
沒有頭銜，沒有公司，只有一個名字。
「好的，奶奶。」她收好名片，「您也是，有什麼事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
奶奶笑著點點頭，又看了她兩眼，這才轉身走進酒店。
許時安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裡，總覺得哪裡不對。
這個奶奶，怎麼好像……特別關心她？
算了，可能是她想多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點心盒，又看了看那張名片，笑了笑，轉身朝另一個電梯走去。
電梯門關上的一瞬間，她沒有看到——
另一個電梯裡，祁司珩正站在那兒，看著手機上的消息，眉頭緊鎖。
消息來自何敘：
【祁總，老夫人今天上午也在凱悅酒店。她在大堂「偶遇」了許設計師，兩人一起吃了早茶，逛了步行街。老夫人還給許設計師買了點心，留了電話。】
祁司珩看著這條消息，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奶奶。
你真是……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奶奶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了。
「喂，乖孫？」奶奶的聲音聽起來特別愉快，「怎麼想起給奶奶打電話了？」
祁司珩沉默了兩秒：「奶奶，你今天在哪兒？」
「我？我在老宅啊，怎麼了？」
「……」
祁司珩又沉默了兩秒：「奶奶，何敘都告訴我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奶奶的笑聲：「哎呀，這個小何，怎麼什麼都跟你說？我讓他別告訴你的。」
「奶奶。」祁司珩揉著太陽穴，「你到底想幹什麼？」
「幹什麼？」奶奶理直氣壯，「幫你追媳婦啊！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昨天氣成那樣，不就是因為那個羅延說什麼『我們家時安』嗎？」
祁司珩：「……」
「我跟你說，這姑娘我幫你考察過了，」奶奶繼續說，「人好，心善，有禮貌，還孝順。而且她說她喜歡冷的，這不就是你嗎？」
祁司珩愣了一下：「她說什麼？」
「她說她喜歡冷的！」奶奶笑得像只狐狸，「我當時就問了，喜歡高的矮的冷的熱的，她說可能喜歡冷的。這不就是在說你嗎？」
祁司珩握緊手機，心跳漏了一拍。
她喜歡冷的？
她說的……是他嗎？
「行了行了，」奶奶打斷他的思緒，「你心裡有數就行。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不過我可提醒你，那個羅延看著挺殷勤的，你別讓人搶跑了。」
她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祁司珩站在電梯裡，看著手機屏幕，久久沒有動。
腦海里反覆迴響著奶奶那句話——
「她說她喜歡冷的。」
冷的。
她說的是他嗎？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等了。
電梯門打開，他走出去，朝許時安的房間走去。
走到2802門口，他停下腳步，抬手想敲門——
手懸在半空，又放下了。
他該說什麼？
說「聽說你喜歡冷的，你覺得我冷嗎」？
太蠢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要走——
門忽然開了。
許時安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點心盒，看到他的瞬間，愣住了。
「祁、祁總？」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誰都沒說話。
空氣凝固了三秒。
然後祁司珩開口了，聲音低沉：
「點心好吃嗎？」
許時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點心盒，又抬頭看他，一臉茫然：
「你……怎麼知道有點心？」
祁司珩沉默了一秒。
然後他說：
「猜的。」
許時安：「……」
這是什麼奇怪的對話？
她看著他，發現他的耳尖有點紅。
等等。
祁司珩的耳朵……紅了？
她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可再一看，還是紅的。
祁司珩的耳朵，真的紅了。
她忽然想笑。
原來冷麵總裁，也會耳朵紅啊。
「那個……」她忍著笑意，「祁總要進來坐坐嗎？點心挺多的，分你一半？」
祁司珩看著她眼裡藏不住的笑意，喉結滾了滾。
「好。」
他說。
然後他走進2802，在沙發上坐下，看著許時安忙前忙後地給他倒水、拆點心。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
他心裡那股煩躁了一天的情緒，忽然就散了。
奶奶說得對。
這麼好的姑娘，不能讓別人搶跑了。
而此時，2702房間。
何敘坐在沙發上，看著手機上的定位——祁司珩的定位顯示在2802。
他沉默了三秒，然後給奶奶發了條消息：
【老夫人，祁總去許設計師房間了。】
奶奶秒回：【】
何敘看著那個表情，默默收起手機。
老夫人，您真是……
他搖搖頭，繼續看文件。
算了，老闆的事，他不管了。
而老宅里，奶奶看著手機，笑得合不攏嘴。
「這個小何，匯報得還挺快。」
她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心情大好。
乖孫啊乖孫，奶奶只能幫你到這兒了。
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她想了想，又拿起手機，給何敘發了條消息：
【小何，明天繼續匯報。】
何敘看著這條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回覆：
【好的，老夫人。】
放下手機，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這工作，真是越來越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