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不了解這個時代政審流程的嚴格程度,只覺得效率出乎意料。
但實際上,像池牧野這樣軍銜高、年紀偏大且因傷導致無法生育的骨幹軍官,個人問題一直是部隊領導的心病,既有著急,也帶著深深的愧疚。
一聽說他終於要結婚,上面直接特事特辦,一路綠燈,恨不得立刻幫他解決這個「老大難」問題。
「政審通過後,接下來就是提交結婚報告了。」
池牧野頓了頓,目光沉靜而認真地注視著林婉晴,「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是否真的決定好,成為我的革命伴侶?結婚以後,你可能要長期留在西北生活。這裡環境艱苦,氣候惡劣,和你以前生活的南方差異很大。」
他話語坦誠,甚至帶著一絲提醒的意味。
昨天林婉晴被牛主任接走去牧場,他明知路途不便卻沒有主動派車,多少存了點讓她親眼看看、親身感受這裡真實條件的心思,希望她能考慮清楚。
若不是後來天色太晚,蘇儀擔心安全堅持去接,他或許還會讓她有更多「體驗」。
他將選擇權最後一次鄭重地交到她手裡。
如果她現在後悔,一切還來得及。
林婉晴聽出了他話中的深意,也感受到了那份尊重。
她放下筷子,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地回望他,聲音清晰:「我願意。池團長,你放心,我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會在這裡好好過日子,絕不會給你添麻煩。」
她今天換上了一件從老家帶來的深藍色外套,是農村最常見的那種耐髒結實的布料,款式普通,甚至有些土氣。但穿在她身上,卻奇異地襯得她脖頸修長,肌膚愈發白皙。
經過一夜好眠和溫熱早餐的滋養,她臉頰透出健康的紅潤,整個人如同飽含水分的海棠,嬌艷又充滿生機。
池牧野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和此刻動人的模樣,心神猛地一滯,感覺自己的心跳不知何時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劇烈地鼓動起來,一股陌生的熱意從心底竄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不知道是屋子裡的火炕燒得太旺,還是剛才那碗羊湯太過滾燙,他只覺得一陣莫名的燥熱,呼吸都有些發緊。
他忽然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打斷了餐桌旁溫馨的氣氛。
林婉晴嚇了一跳,疑惑地問:「怎麼了?」
池牧野卻不敢再看她,只硬邦邦地丟下一句:「沒事。屋裡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
說完,竟真的轉身,只穿著單薄的軍裝,徑直推門走進了窗外飄著細雪的院子裡。
林婉晴看著他挺拔卻透著一絲倉促的背影消失在門口,眨了眨眼,心裡不禁感慨:不愧是軍人,身體素質真是強悍,這麼冷的天,穿著單衣就敢站在雪地里「散熱」,這體格,簡直能和紅旗牧場那些最健壯的公牛有得一比了。
池牧野此刻還不知道,自己這番下意識的「冷靜」舉動,在未來媳婦心裡,已經把他和力大無窮的牲口劃到了同一個評價體系里。
這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是警衛員小江來了。
他遠遠就看到自家團長只穿著軍裝站在飄雪的院子裡,身姿筆挺,卻莫名透著一股……落寞?
小江心裡頓時咯噔一下,冒出一個大膽的猜想:他們這位平日裡訓兵跟訓孫子似的、號稱「鬼見愁」的團長,不會是被還沒過門的媳婦給趕出來了吧?!
這念頭一起,小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趕緊繃住臉,心裡卻樂開了花:蒼天有眼啊!終於有人能治住這活閻王了!這消息要是傳回營里,那幫小子還不得激動得嗷嗷叫!
他快步上前,立正敬禮,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一本正經:
池牧野在雪地里站了片刻,讓冷風驅散了心頭那股莫名的燥熱,這才收斂心神,再次推門進屋。屋內的蘇儀和林婉晴已經吃完了早飯,正在收拾碗筷。
蘇儀見他進來,便開口道:「牧野,你來得正好。昨天置辦『三轉一響』,還差一塊手錶沒買。今天你既然不忙,就帶婉晴去百貨商店把手錶買了吧,這是規矩,不能少的。」
她故意昨天留了個尾巴,就是想著總不能所有東西都讓她這當婆婆的包圓了,總得給兒子留點表現的機會。可又擔心自家這榆木疙瘩兒子不懂挑,索性把大件都搞定,只留一兩樣簡單的,總不會再出錯。
看著兒子那硬邦邦的木頭樣子,蘇儀在心裡嘆了口氣,覺得自己真是操碎了心,可目光一落到溫婉明理的林婉晴身上,又覺得這心操得甘之如飴。
池牧野聞言,點了點頭,看向林婉晴:「現在去?」
林婉晴其實想推辭,她覺得蘇儀已經給她買了太多東西,兩輩子加起來都沒人對她這麼好過。
但蘇儀態度堅決,說這是結婚的規矩,不買不吉利,連帶著首飾也得再添幾件像樣的。她拗不過,只好答應。
原本要主動給二人開車的小江,被池牧野搶先一步拿到鑰匙:「不用,我來。」
什麼都讓你小子幹了,還要我做什麼?
池牧野坐上駕駛側,就他們兩個人,林婉晴想了想,不好坐在後排當領導,便走向了副駕。
兩人再次來到百貨商店,這也是林婉晴第二次來,雖然規模和商品種類遠不能和前世的商場相比,但或許是因為心態轉變,開始融入這個時代,她此刻覺得這裡也別有一番味道,充滿了質樸的生活氣息。
按照蘇儀的交代,兩人徑直走向賣手錶的櫃檯。櫃檯後站著一位很年輕的售貨員姑娘,梳著兩條油亮的辮子,臉上帶著這個時代售貨員常見的、若有若無的優越感。
當她的目光落到走在前面、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池牧野身上時,明顯呆了一下,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雲,眼神都直了。
池牧野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對這種目光似乎早已習慣,也帶著些許厭煩。
他側身讓林婉晴上前,聲音平淡:「看看喜歡哪塊?」
林婉晴俯身看向玻璃櫃檯內的展品,目光掃過,最終落在一塊造型簡潔大方、銀色表鏈、白色錶盤的手錶上,看起來清爽又舒服。
「這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