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鄉前,她在京市隨便買件像樣點的衣服都不止五十塊!
現在是她結婚,人生大事,杜桂蘭竟然只肯出五十塊辦婚宴?
她一時氣得有些喘不上氣。
這點錢,怎麼可能在那些知青面前出風頭?
那些知青雖然現在落魄,但家裡好歹都是城裡人,最差也是工人家庭,五十塊錢的婚宴規格,她不得被她們笑話死?
那她之前為了籠絡她們,前前後後送出去的點心、零嘴加起來都不止五塊錢了,不就全打水漂了?
以後誰還肯幫她?
趙為民也皺了皺眉頭,他覺得五十塊確實有點太少了,還不到他半個月工資。
他這次結婚不比上次在農村,是要請醫院領導和同事的,如果真辦個五十塊的婚宴,以後他在醫院可就真抬不起頭了。
杜桂蘭卻不以為意:「少什麼少?咱們農村娶媳婦,二十塊都要不了!」
自打宋雪見爬了趙為民的床,杜桂蘭就從心底看不起她了,覺得這京市姑娘也太不矜持。
她撇著嘴,心裡暗罵:林婉晴那個賤人嫁過來時,才給了五十塊彩禮,婚宴一共才花了十五塊!
你宋雪見一個破了身子的爛貨,還敢張口要二百塊聘禮,說什麼京市最低標準?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現在這副缺牙的德行,值不值那個錢!
在她看來,給宋雪見辦五十塊的婚宴,都已經是抬舉她了!
宋雪見強壓著對五十塊預算的怒火,試圖用「體面」來說服杜桂蘭:「媽,婚宴要想辦得像樣點,每桌至少得有兩個實打實的肉菜吧?不然客人來了,看著也不好看。」
杜桂蘭耷拉著眼皮,撇了撇嘴,用一種「你懂什麼」的語氣說道:「肉菜?怎麼沒有肉菜?肉沫炒蘿蔔,肉沫燒土豆,多放點蘿蔔土豆,少放點肉沫,不就有肉味了?既省錢又體面!」
肉沫?!
還是混在大量蘿蔔土豆里的肉沫?
宋雪見眼前一黑,氣得差點一口血噴出來。這跟她想像中賓客滿堂、雞鴨魚肉俱全的風光婚宴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她再也忍不住,聲音拔高和杜桂蘭爭執起來。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一直沉默的趙為民才幽幽開口:「媽,五十塊確實太少了。拿一百塊吧,不能太委屈雪兒了。」他主要還是顧及自己的面子,怕在醫院同事面前丟人,但這話聽在宋雪見耳中,卻如同天籟。
「為民哥!」宋雪見瞬間轉怒為喜,感動得眼眶都濕了,只覺得趙為民心裡果然是有她的,關鍵時刻還是他靠得住。她覺得自己所有的付出和委屈,在這一刻都值得了。
趙為民看著她感激涕零的眼神,心中那點因為預算超支而產生的些許不快也被壓了下去,甚至自我感覺良好地認為自己確實對宋雪見很不錯了。
然而,就在趙家為了一百塊預算如何精打細算才能「既有肉味又體面」而絞盡腦汁時,軍區食堂的司務長,正對著一張剛剛送達的婚宴菜單目瞪口呆。
「池……池團長……這……這……」
司務長拿著菜單的手都有些抖,話都說不利索了,「您這酒席菜單……是認真的?這……這也太……太豪橫了吧!」
不怪司務長如此失態,在這個物資極度匱乏的年代,尤其是在西北牧區,雖然牛羊是主要牲畜,但那是集體財產,除了年節分配,平時尋常人家根本見不到多少葷腥。
部隊伙食相對好些,但也絕非能天天吃肉,最好的也不過是用牛羊油炒菜,勉強算沾點葷腥。
大家平日主食多是雜糧餅子,配著鹹菜醬菜,新鮮蔬菜稀少,無非是蘿蔔、白菜、土豆、洋蔥這幾樣,還得省著吃。
可池牧野遞過來的這張菜單呢?
不僅有常規的羊肉、牛肉、雞蛋,竟然還赫然列著豬肉和魚!
西北地區根本不養豬,豬肉在這裡不僅僅是貴,關鍵是極度稀缺,有錢有票都難買到!
司務長在食堂幹了這麼多年,也只有老家偶爾寄來幾根臘肉解解饞,新鮮的豬肉,他都不知道多少年沒見過了。
至於魚?
這玩意兒對很多土生土長的西北人來說,可能只在書本上聽說過,從來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池牧野這菜單,別說在西北是聞所未聞,就是放到物資相對豐富的京市,也絕對算得上奢侈頂配了!
看著司務長臉上寫滿了「不可能完成任務」,池牧野只是神色平靜,語氣沉穩地說了句:「食材的問題,我來解決。」
他確實有這個底氣和能力。年紀輕輕身居團長要職,軍功赫赫,多次執行秘密任務,本就是部隊重點關照的對象。
加之他出身京市池家,背景深厚,卻從不搞特殊化,反而比普通士兵更拼,又因公導致無法生育,在領導們心中一直是帶著愧疚的「老大難」。如今他終於要結婚,上面自然是特事特辦,全力支持。
更重要的是,對池牧野而言,這場婚姻並非兒戲。
即便兩人的婚姻起始於「合作」,但他和蘇儀從未將林婉晴視為可隨意處置的存在。
他深知林婉晴處境艱難——離婚女子,不能生育,在這個時代要承受的流言蜚語和苛刻目光遠勝常人。
婚後她要生活在軍區大院,他絕不允許她因為過往而被人指指點點,低人一等。
這場婚宴,就是他給她的底氣和護駕。
他要讓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林婉晴,他池牧野的妻子,即便曾經歷不幸,也絕不遜色於任何人,值得最好的對待!
若非西北條件實在有限,他的菜單遠不止於此。
於是,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食堂後門便迎來了讓所有後廚人員,包括那位見多識廣的司務長,都目瞪口呆、終身難忘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