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瑪兒媳婦這一嗓子吼得中氣十足,把宋雪見嚇得一哆嗦,手裡捏著的那塊大白兔奶糖差點掉進雪地里。
她迅速把手縮回袖口,臉上那種慈愛得有些僵硬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迎上了卓瑪兒媳婦那雙像防賊一樣的眼睛。
那婦人甚至把手裡的木桶往地上一頓,發出「咚」的一聲悶響,濺起幾點泥水。
「沒……大嫂你誤會了。」
宋雪見強行鎮定下來,眼神往四周瞟了瞟,見沒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解釋,
「我是紅旗牧場的知青,之前聽人說你們這一片有人硝熟的羊皮好,我過來是想買點羊皮,給自己做雙靴子。」
她一邊說,一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地往那群孩子身後瞄,眼神還是忍不住往鴉仔身上粘。
卓瑪兒媳婦根本不吃這一套。她是個直爽的牧民,看人最准。
這女人剛才那副拿著糖哄孩子的架勢,還有那雙滴溜亂轉的眼珠子,哪裡像是來買東西的?分明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
她也沒廢話,直接伸手像趕蒼蠅一樣揮了揮:
「買羊皮?買羊皮你不去敲門找大人,縮在這牆根底下跟幾個娃娃拉扯什麼?」
她往前跨了一步,壯實的身軀直接擋住了宋雪見的視線,把身後的鴉仔和其他幾個孩子護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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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你去別人家看看吧,我家沒羊皮了,一張都沒有!」
說完,她也不等宋雪見再開口,彎腰提起木桶,轉頭衝著那幫孩子喊了一嗓子:
「都傻站著幹啥?風這麼大,還不趕緊回家!誰要是再亂跑,晚上的奶茶就沒有了!」
那一群孩子剛才還威風凜凜地懟宋雪見,這會兒見了自家大人發話,一個個縮了縮脖子。
領頭的那個大男孩還不忘回頭瞪了宋雪見一眼,然後拉起鴉仔的手:
「鴉仔,走,去我家!」
鴉仔雖然看不見,但剛才那劍拔弩張的氣氛她感覺到了。
她緊緊抓著那個小哥哥的手,把頭埋得低低的,小跑著跟在孩子們中間。
卓瑪兒媳婦像個老母雞護崽一樣,趕著一群孩子進了院子,「哐當」一聲,毫不客氣地甩上了那扇破舊的木板門。
門閂落下的聲音清晰可聞。
宋雪見被關在門外,冷風卷著雪沫子撲了她一臉。
「哎!」
她氣得狠狠跺了一腳,腳底板震得發麻。
「這什麼人啊!簡直有病!有錢都不賺!」
她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恨不得在那上面燒出兩個洞來。
這劇情完全脫軌了。
上輩子那個沒人管、沒人問、最後凍死在雪地里的小瞎子,這輩子怎麼突然成了香餑餑?
又是糖又是奶,還有這麼一群人護著?
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林婉晴那個賤人在背後搞鬼。
但轉念一想,林婉晴又沒有重生,怎麼可能知道這孩子將來值一套北京的四合院?
宋雪見在原地轉了兩圈,心裡急得像貓抓一樣。
這塊肥肉就在嘴邊,卻怎麼也咽不下去,這種感覺太折磨人了。
她想再去敲門,又或者是找別的藉口混進去。
但看著那高高的土牆,再想想卓瑪兒媳婦剛才那凶神惡煞的樣子,她到底還是沒敢動。
要是真把事情鬧大了,引來了更多人圍觀,萬一有個眼尖的看出這孩子的特別之處,或者是誰多嘴報了公安,把這孩子送去了福利院……
那屬於她的功勞,屬於她的四合院和京市戶口,豈不是都要打水漂了?
不行,不能因小失大。
宋雪見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只要人找到了,就在這兒,跑不了。
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後天。
這幫牧民總有疏忽的時候,這群孩子也總有落單的時候。
她就不信,憑她一個重生者的腦子,還鬥不過這群土包子?
她裹緊了圍巾,把臉埋進去,擋住眼底那抹陰狠的算計。
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院門,宋雪見沉著臉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快步離開了。
……
哪怕心裡隱隱覺得宋雪見那邊要出么蛾子,林婉晴也沒打算停下手裡的活。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隔壁牧仁牧場的羊群穩住。
她騎上白龍,迎著風雪後的寒風,一路疾馳到了隔壁牧場。
剛到門口,就看見一個穿著厚重皮袍、戴著狗皮帽子的彪悍漢子正站在柵欄邊張望,正是牧場主牧仁。
見林婉晴翻身下馬,牧仁眼睛一亮,大步迎了上來,那步子邁得地動山搖的。
「你就是鄭書記說的林大夫吧?」
牧仁上下打量了林婉晴一眼,眼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爽朗地大笑起來,伸手想拍林婉晴的肩膀,又覺得不合適,硬生生在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真是聞名不如見面!這也太年輕了!要不是老鄭拿腦袋擔保,我都要以為這是哪家文工團的女娃娃跑錯地兒了!」
林婉晴把韁繩遞給旁邊的工人,笑著摘下圍巾:「牧仁場長說笑了。鄭書記常提您,說您祖上是養御馬的,這草原上馴馬的本事,您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
這一記馬屁拍得恰到好處。
牧仁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大手一揮:「嗨!那都是老黃曆了!走走走,咱們先看羊!只要你能治好我的羊,以後你想學騎馬,我親自教你!」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羊圈。
這邊的構造和紅旗牧場改造前差不多,三面土牆,一面木柵欄,防風還行,保溫差點意思。
不過林婉晴一進去就感覺到了不同。
羊圈正中間挖了個坑,裡面燒著還在冒煙的干羊糞,熱乎氣雖不勻,但也比外頭強。
牆根底下,更是鋪了厚厚一層乾燥的乾草,羊群雖然看著有些萎靡,但並沒有凍得縮成一團。
林婉晴蹲下身,伸手抓了一把墊草,乾燥、鬆軟。
「您這心思細。」林婉晴站起身,由衷地誇了一句,「這就比很多牧場強多了。」
「那是!這都是錢啊!」牧仁嘆了口氣,指著幾隻臥在角落不肯動彈的羊,「暖和是暖和了,可就是不吃食。乾草嚼兩口就吐,精料也不碰,愁死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