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林婉晴露出這種表情,宋雪見反而覺得自己這個理由找得絕妙。
她冷哼一聲,拍了拍身上的雪,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迷信的篤定和對他人的鄙夷:
「我和為民哥結婚後,媽天天盼著我有好消息。我這也是沒辦法,就找了神婆幫我算過。
神婆說了,我要是能多親近親近那些身體有殘疾、命苦的孩子,那是積德,菩薩就能保佑我早日懷孕,還能保佑我生兒子!」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下巴也抬高了,斜睨著林婉晴的小腹,惡毒的話脫口而出:
「這種求子的心誠,像你這種下不了蛋的母雞,自然是不會懂的。」
空氣瞬間凝固。
林婉晴臉上的那點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
她往前跨了一大步,動作快得宋雪見都沒反應過來,一隻手就已經捏住了宋雪見的下巴,稍微用力一抬。
「嘴又癢了是吧?」
林婉晴盯著她的眼睛,聲音輕柔卻讓人毛骨悚然,「之前那幾口雪沒吃夠?還想再嘗嘗滋味?」
宋雪見被迫仰著頭,看著林婉晴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腦海里瞬間浮現出那天被塞了一嘴髒雪、又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恐懼。
那股子恐怖的手勁兒記憶猶新,她的下巴骨現在都隱隱作痛。
「不、不是……」
宋雪見瞬間慫了,身子往後縮,聲音發抖,「我、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動手!」
「隨口一說?」
林婉晴鬆開手,嫌惡地在衣服上擦了擦,「宋雪見,我不管你信什麼神婆鬼婆,以後離鴉仔遠點。要是再讓我看見你對那個孩子動歪腦筋……」
她沒把話說完,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旁邊正在嚼骨頭、牙齒森白的破風。
宋雪見哆嗦了一下,低著頭不敢吭聲。
「那你找鴉仔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宋雪見雖然怕,但心裡那個疑問像貓抓一樣,忍不住又小聲嘟囔了一句,「別告訴我你也想生孩子。」
她是真的好奇。
林婉晴又沒重生,她圖那瞎子什麼?
林婉晴根本懶得理她。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毯子,抖了抖上面的雪,重新掛回馬鞍上。
「破風,咱們回家。」
她翻身上馬,衝著大狗招招手。
破風立刻丟下啃了一半的骨頭,歡快地竄了過來,跟在白龍屁股後面。
一人一馬一狗,很快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只留下宋雪見一個人站在空曠的雪地里,氣得直跺腳。
「林婉晴!你給我等著!」
宋雪見衝著黑暗罵了幾句,卻沒敢立刻回家。
她心裡那個算盤還沒打完呢。
今天雖然沒把人搶走,但她可是實打實地從瘋羊蹄子底下「救」了鴉仔一次(雖然是她自導自演的)。
這份救命之恩,必須得去落實了!
現在天雖然黑透了,去不了縣城,也不能把人帶走,但她可以折返回牧區,去跟鴉仔「聯絡聯絡感情」。
只要讓那小瞎子記住她的好,以後還怕哄不走?
宋雪見打定主意,也不嫌累了,裹緊了棉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牧區方向趕。
等她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地跑到牧民定居點的大路口時,卻傻眼了。
原本敞開的簡易木柵欄門此時緊緊關著,兩道明晃晃的手電筒光束在黑暗中交錯掃射。
門口站著兩個身穿便裝、但身姿挺拔如松的年輕男人。
雖然沒穿軍裝,但這大冷天的,兩人像標槍一樣杵在那兒,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牧民。
他們按照池牧野的命令,在周圍布控,防止有漏網之魚,也為了封鎖消息。
宋雪見心裡有點發虛,但想著自己也是這兒的知青,便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站住!」
還沒靠近,一道光束就直直地打在了她臉上,刺得她睜不開眼。
沈懷舟沉聲喝道,「幹什麼的?這麼晚了亂跑什麼?」
宋雪見被這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腦子飛快轉動,找了個藉口:
「那個……同志,我是家屬院的,我……我想找牧民買點羊肉回去包餃子。」
「買羊肉?」
羅浩走上前,手電筒的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幾遍,目光審視,「這大晚上的買什麼肉?你是哪個單位的?」
宋雪見被看得心裡發毛,強撐著笑臉:「我……我是紅旗牧場的知青,跟這裡人熟。這不快過年了嗎,想備點貨。」
「過幾天再來吧。」
沈懷舟不耐煩地揮揮手,擋在路中間,像座大山一樣,「現在裡面不能進。」
宋雪見一愣,急了:「為什麼啊?這是牧區,又不是什麼軍事重地,憑什麼不讓進?我又不幹壞事!」
她還急著去找鴉仔呢,這一耽誤,誰知道明天又出什麼變故?
「哪那麼多為什麼!」
羅浩眉頭一皺,為了把這女人打發走,隨口扯了個理由,
「因為這裡剛剛發現了瘋羊病!
下午羊群發瘋你不知道?現在裡面正在進行全面封鎖消毒,任何人不得出入!
你要是想進去被傳染,那就進去,不過到時候被隔離了可別哭!」
「瘋……瘋羊病?!」
宋雪見倒吸一口涼氣,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好幾步。
下午羊群發瘋那是她下的藥啊!怎麼變成瘋羊病了?
難道……難道她買的那藥真的有毒?真的把羊弄出傳染病了?
她雖然想發財,但也怕死啊!
這年頭醫療條件差,真要是染上什麼人畜共患的病,那可就全完了。
「真的……真的有病?」她哆哆嗦嗦地問。
「騙你幹什麼?」沈懷舟板著臉,「沒看我們都守在這兒嗎?趕緊走!別在這兒添亂!」
宋雪見哪還敢多待,嚇得腿都軟了。
「我走!我這就走!」
她轉身就跑,跑得比來時還快,生怕空氣里飄著什麼病毒鑽進鼻子裡。
一邊跑還一邊在心裡暗罵那個賣藥的黑心鬼,居然賣給她這種要命的毒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