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桃被懟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沒想到林婉晴這麼不給面子。
她臉色陰沉下來,但想到還在旁邊抽噎的寶貝兒子,又強行擠出幾滴眼淚,開始道德綁架:
「林婉晴,你這人怎麼這麼冷血?
虎娃都傷成這樣了,哭得這麼可憐,你就不能善良點嗎?一點麥乳精又不是金子做的!」
說著,她轉頭去攻訐看起來軟弱好欺負的悠悠:
「小丫頭,你看看,哥哥嗓子都快哭啞了,你還好意思一個人獨吞?
小小年紀心腸就這麼硬,以後長大了還得了?」
悠悠正喝得香,聽到這話動作一頓,茫然地抬起頭,那雙蒙著紗布的眼睛轉向趙春桃的方向。
林婉晴「騰」地一下站了起來,手裡的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
「趙春桃,你沒完了是吧?!」
她捏了捏拳頭,指關節咔咔作響,
「再敢騷擾我們,我也不叫狗了,我直接動手!
你要是想讓你另一邊臉也腫起來湊個對稱,儘管再廢話一句試試!」
她身材高挑,此刻沉下臉來,氣勢逼人。
趙春桃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她是真被林婉晴打怕了。
林婉晴懶得理她,轉頭看向悠悠,剛想安慰兩句,卻見悠悠根本沒受影響。
小姑娘兩隻手捧著大大的搪瓷缸,把臉埋進去,咕嚕嚕地喝得正歡,腮幫子一鼓一鼓的,連個眼神都沒給趙春桃。
在悠悠簡單的世界裡,這是姨給她的東西,那就是她的。
以前為了半個餿饅頭都要跟野狗搶食,現在有人想搶她嘴裡的甜水?
門都沒有!
林婉晴看著她護食的小模樣,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
就應該這樣。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在這世道,有時候就是要霸道點,才能護住自己的東西。
趙春桃見麥乳精是徹底沒戲了,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她又不敢真跟林婉晴動手,只能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拍著大腿,指桑罵槐地哭嚎起來:
「嗚嗚嗚……我怎麼這麼命苦啊!
男人死得早,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受人欺負!
連口麥乳精都喝不上!
我家虎娃可是帶把的男娃啊!是老李家的根!
那也就是個撿來的丫頭片子,眼瞎不說,還是個賠錢貨,憑什麼過這麼好的日子?!」
她並不知道悠悠的真實身份,只以為是林婉晴在牧區撿回來的那個小瞎子。
她越想越憋屈,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心。
憑什麼林婉晴一個不會下蛋的女人,能嫁給團長,還能把一個撿來的殘疾丫頭當寶養?
而她有三個兒子,卻過得這麼慘?
「池團長也是瞎了眼!」
趙春桃口不擇言,把心裡的怨毒全吐了出來,
「放著我不娶,非要娶個不下蛋的!
男娃那是傳宗接代的香火!
丫頭片子那是潑出去的水!
給丫頭喝麥乳精,那就是把錢往水裡扔!真是個敗家精……」
「給我閉嘴!」
林婉晴眼神一厲,猛地抓起桌上的空飯盒,作勢要砸過去。
「啊!」趙春桃嚇得一激靈,趕緊抱頭縮成一團。
林婉晴看著她這副欺軟怕硬的慫樣,只覺得噁心。
這人腦子裡簡直裝的都是裹腳布,一口一個兒子,一口一個香火。
真要那麼牛,怎麼不把自己兒子送去當原子彈?
她正準備把這瘋婆子連人帶鋪蓋卷扔出去,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兒子?香火?
林婉晴的目光在趙春桃那張貪婪又愚蠢的臉上轉了一圈,又想到了趙家那個同樣視「孫子」如命的老虔婆杜桂蘭。
這兩人……倒是一對天造地設的「婆媳」啊。
林婉晴放下了手裡的飯盒,臉上那種冰冷的怒意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她重新坐下來,甚至還好整以暇地翹起了二郎腿。
「趙春桃。」
林婉晴放輕了聲音,語氣里聽不出喜怒,
「你既然覺得兒子這麼重要,是個寶,怎麼不去找真正稀罕兒子的人?」
趙春桃正哭得起勁,聽到這話愣了一下,掛著眼淚狐疑地看過來:「你說誰?」
「這大院裡還能有誰?」
林婉晴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像是說悄悄話一樣,
「當然是杜桂蘭啊。
你在這個院裡住了這麼久,難道不知道她做夢都想抱孫子?
為了要個孫子,她能逼著兒媳婦喝香灰水,能去廟裡磕破頭。
要是有人能給她生個帶把的大胖孫子,哪怕是一個,她都能把那個人當祖宗供起來!
更別說……你有三個。」
林婉晴瞥了一眼正在床上玩紗布的虎娃,
「而且,趙為民雖然現在停職了,但他畢竟是醫生,只要不犯大錯,工資可不低。
一百二十塊呢。
買幾罐麥乳精,那還不是九牛一毛?」
趙春桃徹底愣住了。
她張大嘴巴,甚至忘了合上。
雖然林婉晴沒有明說,但這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這是在暗示她,去打趙為民的主意?
這要是換在以前,趙春桃肯定會一口啐回去。
趙為民才剛跟宋雪見結婚沒多久,怎麼可能離婚娶她?
而且她一個帶三個孩子的寡婦……
但現在不一樣了。
她想起了宋雪見。
那個女人,明知道她想嫁給池牧野,卻故意設套讓她去鑽,害得她當眾出醜,成了全院的笑柄。
這筆帳,她還沒跟宋雪見算呢!
而且……
趙春桃的眼珠子轉了轉。
趙為民已經離過一次婚了,再離一次又有什麼關係?
聽說宋雪見在趙家也不受待見,那個杜桂蘭天天罵她是掃把星。
最關鍵的是,宋雪見沒孩子!
而她趙春桃,雖然年紀大點,也沒文化,但她有本事啊!
她肚皮爭氣,一口氣生了三個兒子!
如果她能懷上趙為民的種……
只要給老趙家生個兒子,那杜桂蘭還不把自己捧上天?
趙為民還不被自己牢牢拴住?
到時候,趙為民的工資,趙家的房子,還有那些麥乳精、白面饅頭……
不全是她的了?
這一刻,趙春桃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