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在無人注意的陰影角落。
空氣仿佛凝固,只有前方主殿傳來的聲響,如同隔著厚重帷幕的悶雷,一下下敲擊著耳膜。
蒼清雲的指尖在輪椅扶手上停止了敲擊,他微微側首,仿佛在聆聽一首由混亂、痛苦和野心交織而成的交響曲。
他面前的空氣中,懸浮著數個只有他能看到的、來自不同隱秘角度的監控畫面。其中一個畫面里,尹玥鑫的身影正以驚人的敏捷和精準,應對著突變。
就在剛才,尹宸氣急敗壞之下,強行催動精神力,對一名相對「穩定」的容器下達了攻擊尹玥鑫的指令。
那容器眼中紅光暴漲,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雙臂肌肉賁張,皮膚下隱約可見不正常的能量紋路流動,如同一頭被強行驅動的攻城錘,帶著腥風猛撲過去。
畫面中,尹玥鑫沒有後退。她眼神銳利如冰,在那容器即將觸及自己的剎那,左腳為軸,身體以毫釐之差向右側旋開,光刃並未硬撼對方灌注了蠻力的手臂,而是順勢下削,精準地斬向其膝關節側面——那裡是仿生肌肉束與合金骨骼的結合部,也是許多粗暴改造體的弱點。
「嗤啦!」光刃與特殊材質的護甲摩擦出刺耳尖嘯,伴隨著生物組織被撕裂的悶響。那容器發出一聲非人的痛嚎,前沖之勢被打斷,左腿一軟,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向一側傾斜。
尹玥鑫毫不停歇,借著旋轉的余勢,右腿如鞭子般抽出,灌注了S級Alpha全部力量的一腳,結結實實踹在容器失去平衡的胸口。
「砰!」
沉悶的撞擊聲讓人牙酸。那容器如同被拋出的麻袋,向後倒飛出去,狠狠撞塌了後方一座裝飾用的、刻有皇室徽記的玉石屏風,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完全是軍中千錘百鍊出的殺人技。
「漂亮的反擊。」蒼清雲低聲評價,鏡片後的目光波瀾不興,不知是在讚賞尹玥鑫這教科書般的格鬥技巧,還是讚許她抓住了敵人最混亂的時機,發出了那聲直指核心、點燃人心的號召——「禁衛軍!內閣諸公!……隨我誅殺此獠,護衛陛下,肅清朝綱!」
她的聲音通過監控設備傳來,清晰而充滿力量,與大殿中隨之響起的、越來越多的怒吼與倒戈聲混合在一起。
他身邊,剛從側翼通道冒險歸來的洛落,正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古老廊柱,胸膛劇烈起伏,試圖平復那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臟,以及體內因劇烈運動、高度緊張和腎上腺素飆升而愈發蠢蠢欲動的信息素波動。
強力抑制劑的效果在消退,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熱流開始在四肢百骸隱隱竄動,被他咬緊牙關強行壓制。
剛才的經歷如同走馬燈在腦中閃回。就在不久之前,也是在這片陰影里,蒼清雲如同蟄伏的毒蛇,用幾乎只有氣音的聲音低語:「臨界點快到了。」那聲音里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殘酷的期待。
幾乎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前方主殿便傳來那聲格外悽厲、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緊接著是器物倒塌和混亂的尖叫——那是某個「容器」徹底崩潰,或者尹宸強行榨取精神力失敗的反噬。
時機轉瞬即逝。
「就是現在。」蒼清雲的聲音陡然清晰了一度,一直隱藏在深色斗篷下的手伸了出來,指尖在輪椅扶手某個看似裝飾的浮雕上輕輕一點。動作輕描淡寫,卻仿佛按下了某個命運的開關。
洛落立刻感到腳下傳來極其輕微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震動,那不是爆炸,更像某種龐大系統被激活的共鳴。
緊接著,前方主殿以及偏殿區域,所有華麗的吊燈、壁燈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白色的、均勻得詭異的光線,如同無形的潮水般籠罩下來。
這光線並不刺眼,卻讓每一個角落都清晰可見,更致命的是,洛落親眼看到(通過之前潛入時的驚鴻一瞥),光線中那些「容器」身上流轉的暗紅色精神力紋路,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劇烈地扭曲、波動、明滅不定!
「這光……」洛落當時就明白了,這是專門針對精神力強制連接的干擾頻段!蒼清雲竟然早就將這種設備秘密布設在了皇宮內部!
「一點小小的技術手段。」蒼清雲當時語氣平淡得仿佛在討論天氣,「能暫時放大『烙印』的不穩定性。接下來……該你了,洛落。」
他的目光轉向洛落,鏡片後的眼神第一次帶上了清晰的、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將那枚小小的存儲晶片推到他面前。
「拿著證據,從側面通道進去。現在裡面最混亂,守衛自顧不暇,尹宸的注意力也被連結干擾牽扯。你的任務只有兩個:避開戰鬥,把晶片插入主殿備用控制台的物理接口。它會自動播放核心證據,並嘗試接入皇宮內網進行有限廣播。」
他指了指陰影中那條幾乎與帷幔融為一體的狹窄通道入口。「路徑已清理。記住,送達即撤離,不要有任何遲疑。」
洛落的心臟在那一刻幾乎要炸開,血液衝上頭頂,帶來一陣眩暈。他沒有時間猶豫,彎腰撿起晶片,緊緊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觸感成了他唯一的錨點。
「好。」
他只說了一個字,便轉身沖入了那片幽暗。
通道內瀰漫著灰塵和陳舊的氣息,果然有幾名眼神茫然的低階守衛或驚慌失措的僕役,但不等洛落做出任何反應,黑暗中便有鬼魅般的影子閃過,迅捷無聲,那些守衛便軟倒在地——是蒼清雲提前布置的人。
洛落不顧一切地向前奔跑,通道盡頭那扇不起眼的側門越來越近。他猛地推開門縫,剎那間,被冷白光線照得如同異度空間的主殿景象,混合著震耳欲聾的嘶吼、尖叫、打鬥聲浪,如同海嘯般將他淹沒。
他看到了金碧輝煌卻已是一片狼藉的大殿,碎裂的裝飾、翻倒的桌椅、濺灑的不知名液體。
高台上,尹宸臉色蒼白中透著不正常的紅暈,額頭青筋暴起,正竭力凝聚著精神力,試圖對抗光線干擾,重新穩住身邊那幾名眼神空洞、但身上紅光劇烈閃爍的「容器」。
下方,內閣成員和貴族們如同受驚的鳥獸,有的躲在殘骸後瑟瑟發抖,有的試圖向殿門挪動,卻被人群和混亂阻擋。
大殿另一端,戰況尤為激烈。尹玥鑫和她身邊浴血的戰士正與最後幾名頑固的守衛以及兩個行動雖顯遲緩但破壞力依舊驚人的「容器」纏鬥。刀光劍影,能量束飛射,怒吼與金屬撞擊聲不絕於耳。
時間緊迫!洛落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迅速鎖定了高台側面,那個鑲嵌在華麗浮雕牆壁上、看起來像裝飾部件、實則有著標準物理接口的備用控制台。
他深吸一口氣,將身體壓到最低,利用立柱、翻倒的座椅和人群的陰影作為掩護,如同一條緊貼地面的游魚,向著目標快速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