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清雲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他又將目光投向身邊微微喘息、臉色因激動和生理不適而泛起不正常紅暈的洛落,停留了片刻。這個性格突變的人,比他預想的還要……有用,就是身體有點差。
「感覺如何,洛落?」蒼清雲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在這充斥著遠方廝殺聲的陰影角落裡,顯得格外清晰。
洛落愣了一下,從眼前的戰場景象中回過神,看向蒼清云:「還……還好。任務完成了。」他頓了頓,忍不住問,「原澈他……還有研究院那邊……」
「顧凜的突擊小隊已經突破了研究院外圍防線,正在搜索。」蒼清雲淡淡道,目光重新投向監控畫面,「雲舒那邊傳來消息,白厲的艦隊在顧凜的猛攻下損失不小,已暫時脫離接觸,但仍在帝都星域外圍游弋,似在觀望。皇帝陛下受了驚嚇,但無生命危險,已被可靠之人保護起來。」
他每說一句,洛落的心就放下一點,尤其是聽到顧凜已去救援原澈。
「至於這裡……」蒼清雲的目光落在畫面上,尹玥鑫的光刃已經破開了高台前最後兩名頑固守衛的防禦,距離孤身一人、試圖做最後精神力反撲的尹宸,僅數步之遙。「結局已無懸念。一場鬧劇,該收場了。」
他的語氣沒有絲毫喜悅或激動,只有一種塵埃落定般的漠然,仿佛眼前這場決定帝國未來走向的激戰,不過是他棋盤上一場早已推演過無數次的尋常對局。
洛落看著蒼清雲平靜無波的側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寒意。這個人,到底在謀劃什麼?他攪動這場風暴,真的只是為了揭露尹宸的罪惡,扶助尹玥鑫?還是……另有深意?
沒等他想明白,前方主殿猛地傳來一聲格外響亮的能量爆鳴和一聲短促悽厲到極致的慘叫!
蒼清雲面前的某個監控畫面,瞬間被刺目的白光充滿,隨即信號劇烈波動,變成一片雪花。
陰影中的兩人,同時將目光投向那扇隔絕了視野、卻隔絕不了聲響的厚重帷幕。
高潮,似乎在這一刻,戛然而止。而新的篇章,或許正要在這驟然的寂靜中,悄然掀開。
此刻,大殿內的結局,無論是尹宸伏誅,還是尹玥鑫控制全局,此刻對他而言都已不再是最緊要的事。
政變的浪潮已被他們合力掀起的證據和反擊所逆轉,剩下的收尾工作,自有該負責的人去處理。他現在滿心想的,只有那個為了掩護他拿到證據而情況不明的原澈。
蒼清雲那句「顧凜的突擊小隊已經突破了研究院外圍防線,正在搜索」雖然讓他稍安,但「正在搜索」四個字,意味著原澈尚未被找到,安危未卜。
「蒼先生,」洛落壓下心中翻騰的思緒和身體深處愈發明顯的不適感,轉向蒼清雲,語氣儘量保持平穩,「這邊大局已定,我的任務也完成了。我想……我該離開了。」
蒼清雲聞言,緩緩轉過頭,鏡片後的目光在洛落泛著不正常紅暈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看穿了他急切想要離開的真實原因並非僅僅出於禮貌或對政變結果的不關心。
「想去找原澈?」蒼清雲一語道破,語氣聽不出是贊同還是其他,「現在外面雖然混亂漸平,但未必完全安全。你確定要獨自行動?」
洛落抿了抿唇,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堅持道:「多謝蒼先生之前的幫助和提醒。但我必須去確認他的情況。」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後續還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可以通過……之前的方式聯繫我。」
他沒有完全把話說死,但也明確表示了此刻的立場——他感激蒼清雲的協助,但並非其麾下,他有自己的牽掛和行動準則。
最重要的是,他內心深處對蒼清雲這位心思深沉、布局精密的「盟友」,始終懷有一份難以消除的警惕。
蒼清雲似乎並不意外,也沒有挽留,只是淡淡地點了下頭:「請便。路上小心。」他重新將目光投向那些尚有信號的監控畫面,仿佛洛落的去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洛落不再多言,對著蒼清雲微微頷首,便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徑,小心翼翼地離開了這片陰影籠罩的角落。他沒有再回頭看那個靜坐輪椅、仿佛與黑暗融為一體的身影。
一脫離皇宮核心區域的干擾範圍,洛落立刻感覺到隨身攜帶的加密通訊器恢復了微弱的信號。他迫不及待地嘗試聯繫顧凜。
通訊請求響了數聲後,終於被接通。
「洛落?」顧凜的聲音傳來,背景音有些嘈雜,夾雜著奔跑的腳步聲和偶爾的指令聲,顯然他本人也正處於行動狀態。
他的聲音聽起來緊繃而急切,帶著明顯的疲憊,但聽到洛落的聲音時,還是迅速問道:「你那邊怎麼樣?安全嗎?」
「我沒事,蒼先生的人接應了我,證據已經成功播放,皇宮那邊……尹宸應該完了。」洛落語速很快,顧不上詳細解釋,直奔主題,「顧少,原澈呢?找到他了嗎?」
聽到洛落提及蒼清雲和證據成功,顧凜那邊似乎微微頓了一下,但立刻被更緊迫的問題拉回:「還沒有完全確定位置!我們根據你之前留下的線索和蒼……那邊提供的一些信息,找到了那個數據密室,裡面有戰鬥痕跡,但原澈不在那裡!我們正在擴大搜索範圍!你知道他最後可能的位置或者狀態嗎?任何線索都好!」
洛落的心沉了沉,原澈果然還沒被找到!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回憶:「當時情況很亂,我被逼退進通道前,看到他受傷,左臂可能骨折了,被至少三名『烙印者』圍攻在密室里。我離開時啟動了干擾煙霧,之後就不清楚了。但密室只有一個出入口,他如果突圍,很可能是從正門離開,或者……還被困在附近的某個地方,比如維修通道、通風管,或者被後續趕到的敵人帶走了?」
他儘可能詳細地描述著,聲音因焦急而有些發顫:「那些『烙印者』攻擊性很強,但對精神連結依賴也重,皇宮那邊干擾啟動後,他們可能會行動異常。原澈很聰明,他可能會利用這一點!」
「明白了。我們會重點排查密室周邊區域和可能的藏匿點、轉移路徑。你自己小心,先找安全的地方待著,等我消息。」顧凜語速極快地回應,語氣中的焦灼並未減少,但多了幾分方向感。
「不,顧少,」洛落打斷他,語氣異常堅定,「我要過去。我已經在路上了,大概十五分鐘後能到研究院外圍。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而且我熟悉那裡的一些內部結構。」
顧凜在那邊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沉聲道:「……好。注意隱蔽,保持通訊。到了附近聯繫我的人,他們會接應你。記住,安全第一!」
「明白!」
通訊掛斷。洛落攥緊了通訊器,辨別了一下方向,朝著研究院所在區域全力跑去。體內那股不適的熱流隨著奔跑和情緒激動更加洶湧,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被他胡亂擦去。他再次給自己注射了一劑強效抑制劑,冰涼的液體流入血管,暫時壓下了那令人心慌的躁動。
十五分鐘後,當他氣喘吁吁地接近研究院外圍那片因戰鬥而變得更加狼藉、戒備卻異常森嚴的區域時,果然有身著顧凜麾下特戰服的人悄無聲息地出現,確認身份後,迅速將他帶入臨時建立的指揮點附近。
就在他剛踏入臨時指揮點的簡易棚屋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有序的腳步聲和低沉的交談聲。
洛落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顧凜一身黑色作戰服,沾染著灰塵和些許乾涸的暗色痕跡,正抱著一個人,在一隊精銳戰士的護衛下,大步流星地走來。他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一絲如釋重負,但眼神銳利依舊。
被他抱在懷中的人,正是原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