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凝微微傾身,捏著一塊雪白鬆軟的小糕點,小心翼翼送到他唇邊。
沈雲飛雙手握著方向盤,唇角噙著淺淺的笑意,微微低頭,張口咬了一口糕點。
他的眼睛餘光里,看到她認真投餵自己的模樣。
水汪汪的眸子盯著他,那粉嘟嘟的小嘴在他咬蛋糕的時候,還出於本能地輕輕張了一下。
簡直是太可愛了!
車窗外是綿延無盡的夜色,高速路燈一幀幀向後倒退,狹小靜謐的車內,充滿著蛋糕的清香氣息。
沈雲飛在林婉凝的投餵下,吃完了一塊小蛋糕,綿軟的口感在舌尖化開,甜蜜直入心間。
「還要不要了?」
林婉凝輕聲問道,那聲音此刻聽在沈雲飛耳朵里,也是甜絲絲的,快把他甜迷糊了。
「不要了,小凝,袋子底下有一罐咖啡,我想喝一點。」
林婉凝聽了,低頭翻找購物袋,纖細的手指輕輕撥過糕點和堅果,在袋子最下面摸到一罐咖啡。
她把咖啡拿出來,擰開咖啡的瓶蓋,又在購物袋裡找到吸管,拆開外包裝,把吸管插進咖啡罐里,然後把咖啡遞到他嘴邊。
車廂暖光落在她柔和的側臉上,長睫低垂,模樣專注,像個盡心盡責的小幫手。
沈雲飛微微低頭,就著她的手,含住吸管,輕輕吸了一口咖啡。
微苦的醇厚滋味漫開舌尖,沖淡了剛剛的甜蜜,卻沖不去心底流淌的甘泉。
「謝謝小凝,又是餵蛋糕,又是餵咖啡的,辛苦了。」
他發自內心地感謝著,嘴角彎彎,噙著柔和的笑意。
「哎,客氣什麼,我都餵人餵慣了,我還天天餵梓宸呢……」
林婉凝本來想客氣一下,卻沒想到一下子說到了自己餵梓宸。
天吶!自己是怎麼餵梓宸的啊!那畫面……
這能說嗎?
這和投餵沈雲飛有可比性嗎?
在這個時候,忽然說這個,也太曖昧太尷尬了!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一孕傻三年!
他會不會覺得她是故意在挑逗他呀?
那她成了什麼人!
她的臉瞬間滾燙,白裡透紅,長睫垂下,不安地顫抖著。
沈雲飛握著方向盤的手微頓,餘光將她瞬間羞紅、手足無措的小模樣盡收眼底。
他先是一怔,隨即想到了上次送她回家後,發現自己襯衫上有淡淡的甜香。
又想到了他在商場裡把她打橫抱起來的情景,她是那麼輕軟柔綿……
這份直白的聯想,讓沉穩的沈雲飛耳根悄然泛起一絲紅溫。
他立刻收回所有紛亂思緒,不敢再深想半分,生怕褻瀆了她。
狹小的車裡,兩個人都安靜下來。
一個垂著頭羞得無地自容,心底懊惱萬分,恨不得找地縫鑽進去。
一個目視前路,強行壓下心頭微動,克制又守禮,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車子終於進入了深城。
窗外高速的曠野夜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連片璀璨的城市燈火,霓虹錯落,車流有序,喧囂溫柔落地。
也不能一直這樣尬下去,沈雲飛率先打破沉默,轉移話題。
「總算回到深城了,今天累壞了吧?」
林婉凝輕輕回應。
「嗯,是有點累了,不過沈大哥開車更累。」
沈雲飛輕輕笑了一下,「我一個大老爺們,皮糙肉厚的,抗造,不累。」
「前段時間,我跟車去山城,三天三夜來回,那才叫累呢,跟那個比,今天這根本不算什麼。」
林婉凝聞言,頓時大吃一驚,也忘了剛剛的羞窘。
她的臉色瞬間煞白,瞪大眼睛看著他。
「什麼?你去山城了?你怎麼沒和我說?」
山城!
前世沈雲飛就是跟車去山城,在路上出了車禍!
雖然她當初已經阻攔了他一次,可是難保他再去山城,難逃前世的宿命啊!
她能護住他一次,卻護不住他一世呀!
沈雲飛被她激烈的反應驚住了,以為她是因為他沒和她說而生氣了,趕緊耐心解釋著。
「小凝,那個時候你在坐月子,我不能總是打擾你,所以就沒和你說。」
而林婉凝後怕地看著他,一滴眼淚不知不覺地從眼中溢出,停留在嬌嫩的腮邊。
梨花帶雨,楚楚動人。
沈雲飛趕緊把車靠邊停下,伸手輕輕捧住她的下巴,另一隻手輕輕地為她拭淚。
他嗓音溫柔地詢問:「小凝,怎麼哭了?」
林婉凝淚眼看他,看到他安然無恙地在自己眼前,可是如果他去山城的路上,像前世那樣出了車禍,她還能看到這樣的他嗎?
突然,她爆發出痛哭,哭得像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誰讓你去山城的?誰讓你不跟我說一聲,就去的?嗚嗚嗚……」
剛才還因口誤羞赧無措的小姑娘,此刻肩膀劇烈顫抖,淚水洶湧而出,積壓在心底的恐懼和後怕,在這一刻徹底繃不住,盡數爆發。
沈雲飛徹底慌了神。
他從未見過林婉凝這樣失態。
往日的她,有清醒通透的樣子,也有調皮搗蛋的樣子,唯獨沒有此刻的模樣,她哭成了淚人,仿佛被巨大的恐懼席捲。
他掌心貼著她溫熱的臉頰,指尖擦過她濕漉漉的眼尾,觸感滾燙。
他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疼,慌亂又無措。
「不哭不哭,小凝,別哭。」
他放柔了語氣,聲音低沉慌亂,一遍遍輕柔安撫,拇指輕輕拭去她不斷滾落的淚珠。
「是我不好,是我沒提前告訴你,你別生氣,別難過,好不好?」
他永遠想不到,她的崩潰從來不是生氣。
是重生一世、預知天命的極致後怕。
可是,林婉凝又沒法告訴他,只能用近乎無賴的方式,遏止他再次步入命運的羈絆。
她哭著哭著撲進了他的懷裡,溫香軟玉入懷,他的臉上溫柔觸動,伸手擁住她,耐心地拍撫著她的後背。
然而,驀然間,他的肩頭一痛。
是她一口咬在了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咬著,帶著氣憤,帶著懲罰,帶著讓他刻骨銘心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