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什麼？
雪棠是什麼？
秦燁繃緊表情，在嘴邊緩緩品味席北崧的這句話。
雪棠能是什麼？他是自己見過的最強的Omega，是N01的實驗體，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學生」，是無父無母的小可憐。
秦燁腦海中閃過無數跟雪棠相關的畫面，有Omega跟他在冰原上的初見，有雪棠抱著遊戲機在房間裡玩得不亦樂乎，還有少年遭遇懲罰性發情，在他懷裡的情動和低聲啜泣。
但更多的，卻是雪棠的過去。是他從京墨、從雪棠、從支離破碎的資料中，拼湊出來的雪棠的過去。
少年是N01的實驗體，在北方基地，科研人員的手下，他甚至算不上一個人，而是一件冷冰冰的「造物」，那些人把他鎖在狹窄的房間裡，放在冰冷的手術台上研究，還有各種怪物都有的N03基地，如同被養蠱般，雪棠在那裡為了活命砍殺無數嚇人的怪物，還時不時地受傷，甚至最久沉睡了長達半年。
想起雪棠看著他說，自己很強，那些怪物都不是對手的時候，秦燁感受到的根本不是震撼，而是心疼。
雪棠，一個如同冰雪般純潔乾淨的少年，他理應得到這世間最好的保護，被眾星捧月地捧在手心裡愛護，可他卻被迫經歷屍山血海，被那些他最討厭的，閃著金屬光澤的髒污血液沾染全身，弄髒他潔白的頭髮，和小巧精緻的臉蛋。
「他是我的Omgea。」秦燁堅定地說道，Alpha扼腕，上前一步，深邃的目光中，像是燃了一團熊熊的烈火。
席北崧被那份堅定與熱烈灼燒了雙眼，他的視線下意識地錯開，盯著秦燁的腳下，腦海中不自覺地閃過病床上，扎著丸子頭的黑髮少年。
「我是說……」他緩緩開口，卻立即被秦燁打斷。
「你想說什麼直接說，我不管雪棠以前是什麼，我只知道，他現在是我的Omega，完成過終身標記的Omega。」
兩個Alpha對視，犀利的眼神交戰幾個來回，席北崧率先錯開視線。
他垂下頭，抿了抿嘴道：「我知道。」
又道：「我之前一直以為，雪棠和京墨一樣，是N01的實驗體，但……」
席北崧停頓片刻，抬起頭，沉聲道：「但他不是。」
但他不是？
秦燁的眉毛蹙了蹙，表情略帶陰沉：「什麼意思？」
席北崧從口袋裡掏出U盤：「我去的時候伺服器已經部分損壞了，我不知道裡面還剩下多少，能拷出來的已經全都在這裡面了。」
Alpha做了一個遞的動作，秦燁接過U盤。
小巧的U盤被他細細擺弄，片刻，秦燁抬起頭，看向席北崧。
「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麼？」
席北崧低著頭，垂在身邊的手用力握了握。
「雪棠的體檢報告。」他說。
「體檢報告？」秦燁露出困惑表情，他不明白區區一個體檢報告怎麼會讓席北崧如此震驚。
「有什麼特別之處？」秦燁繼續問道，自從雪棠來秦家，秦燁帶著Omega做過體檢，如果Omega的體檢報告有什麼異常，他一定早就發現了。
席北崧目色凝重，又是長久的沉默，時間滴答滴答地走過，緩緩，Alpha才繼續開口。
「資料里，雪棠的體檢報告一共有十五次，是自從他13歲以來的全部體檢資料，幾乎是每季度一次，那不是普通的體檢報告，不僅僅是身高體重等最基本的信息，還有基因檢測。」
說到基因檢測的時候，Alpha搭在身側的手再度攥緊，秦燁察覺到席北崧的異常。
「雪棠的基因檢測怎麼了？」他問。
他的小爸，江諾然帶著雪棠做過基因檢測，檢測同樣沒有問題。
「在變。」秦燁還未反應過來這個再變是什麼意思，席北崧已經兀自說了下去。
「十五次基因檢測，雪棠的檢測結果一直在變。平均每半年一次，他的基因就會發生大幅度的遷移。秦燁，你告訴我，什麼東西能基因調整啊？！
「什麼東西能進行基因調整啊？！秦燁，他根本不是實驗體，甚至連人都不是！雪棠，你的Alpha，他根本就是個怪物。」
Alpha的語調最開始是平靜的，但漸漸，他的語速開始變快，情緒也變得激動，到最後幾乎是歇斯底里喊出來的。
席北崧喊得太過用力，秦燁甚至感到了嗓子裡，因為聲帶撕裂而產生的腥甜味道。
席北崧的眼睛因為用力而布滿紅血絲，甚至連眼角都要裂開。
基因調整？秦燁的思緒有片刻的停滯，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這四個字背後蘊藏的寓意。
普通生物的基因，或者說，DNA、遺傳物質自出生以來就是確定的，不會因為生長發育而發生改變。
尤其是像半年一次這種並不算緩慢的頻率。
雪棠不是普通人，他跟他們都不同，這些秦燁原本就知道。
Alpha垂下頭，握緊手中的U盤。
他像是在思考，又像是陷入了某種更深沉的情緒。
「什麼東西能夠調整基因結構？」
席北崧的話一遍遍地在Alpha的腦海中迴蕩。
良久，秦燁抬起了頭，他握緊手中的U盤，看向席北崧。
「U盤我收下了，其餘的事情，你不用管了。」
話音剛落，秦燁轉身就走，彎腰出門，根本不給席北崧繼續開口的機會。
「秦燁，你什麼意思？」Alpha快步跟上，從背後拍上秦燁的肩膀。
Alpha緩緩地回過頭，目光堅定地正視席北崧。
「席北崧。」秦燁一字一頓地叫道。
「雪棠有沒有過基因調整，到底是實驗體也好，是別的也罷，這、些、都不重要。」
「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席北崧。雪棠是我的Omega，完成了徹底標記的Omega，以前是，現在是，以後也是。」
機艙內晦暗的燈光下，Alpha高大挺拔的身影被拉出長長的影子。光線未能照亮的部分化作陰影落在秦燁的臉上，使得他本來就稜角分明的面容顯得更加剛毅且確定。
雪棠是他的Omega，是他唯一的Omega，這是唯一重要的事情。
所以，他必須保護好他的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