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隨著京墨的手，看向靠牆處往下的樓梯。
席北崧率先走上前，站在大廳邊緣的欄杆旁，往下看去。
「你們看那邊。」高大的Alpha指了指欄杆下方，說道：「好像有很多層。」
整個環形大廳的中間是挑空的，兩側各有一道向下的樓梯，從欄杆邊沿往下看，能看到下一層的部分布局。
那是一排排呈半包圍結構的控制台，正前方是一整面由數十塊屏幕拼接而成的巨大屏幕牆。和他們在之前的控制室里看到的不同，這裡的屏幕大部分都還亮著，顯示著各種他看不懂的數據流和監控畫面。有幾個屏幕是黑的，但黑屏的邊緣沒有碎裂的痕跡，更像是被系統主動關閉了。
「不行，從這裡看不到更下層的地方，我們得下去。」秦燁在他後面走到欄杆旁，順著他的視線往下看了一會兒，做出了判斷：「下一層好像是個監控室？怎麼會在這裡有監控室？」
一般來說，監控室會和控制室一樣，位於建築的核心位置。
但是顯然，對於這個巨大的環形大廳來說，在地下還擁有好幾層的前提下，地下一層並不屬於核心地帶。
樓下控制台上的指示燈還在有規律地閃爍著，證明那些設備不僅通著電，而且仍在執行著某種被設定於四百年前的指令。
「不清楚。」京墨補上了自己的看法，顯然他也想過這個問題：「但是如果我們想要了解這個基地，或者說，想要查到關於這個基地的一些蛛絲馬跡，就只能往下走。」
他說完，又補充道：「而且，下面可能有別的出口。這種規模的地下基地，不可能只有一個出入口。否則的話，一旦發生意外情況，就無法完成緊急撤離。」
「和N01一樣？」江煜挑了挑眉，接住了他的話。
黑髮的青年轉頭看了他一眼，隨後搖了搖頭：「N01雖然遇到了意外，但是緊急撤離肯定成功了。」
否則的話，也不會有N03的人來追捕自己和雪棠。
席北崧和秦燁聞言，都微微皺起了眉頭。
當初他們去N01，因為時間緊，所以並沒有去找其他的出口，但是理論上來說，軍事級別的核心設施，總要留一條最後的路。
不是留給敵人的，是留給那些必須活著把資料帶出去的人的。
所以，京墨的想法應該是沒錯的。
「先下去看看。」
最後，席北崧一錘定音，打斷了幾人的思考。
他的身形一如既往地隨意鬆散，腳已經踏上了台階，但握著槍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跟在Alpha後面的是京墨，接著就是穆容和江煜。
幾人依次排著隊，慢慢往下走去，穆容在離開前，最後一次回頭看。
大廳內，那顆藍色的星球還在緩緩自轉。
在它的表面，亞洲東部的海岸線還保持著兩千年前的完整，北美洲還擁有著廣闊的平原。
和他們隔海相望的大洋彼岸，落基山脈還沒有變成人類禁區，密西西比河流經的大平原上植被繁茂，沒有黑色的霧氣，沒有變異的植物和動物，也沒有蟲族。
哪怕只是這樣一個虛幻的全息影像，他們也能透過時光的縫隙，去窺見曾經人類所擁有的一切。
「我似乎……有點理解建造這裡的人了。」穆容輕聲呢喃了一句。
兩千多年前的地球，在四百多年，甚至更早的時候，被不知道什麼組織刻錄在這個地下基地的核心深處，用一台運轉了幾百年的全息投影儀，日夜不停地播放著。
「他們在紀念什麼。」和他並排的江煜也順著他的目光回頭，最後一次看向那個投影。
Omega的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但在空曠的大廳里還是被每個人都聽到了。
「那是我們人類，來時的路。」秦燁最後做了總結。
Alpha的側臉的線條在幽藍色的光里顯得格外冷硬，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種更深的什麼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憤怒，更像是某種知曉了一切的靜默。
通往下一層的樓梯比他們預想的要深。
螺旋狀的階梯貼著環形大廳的內壁盤旋而下，台階是某種暗灰色的金屬材質，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扶手是透明的，在幽藍色的光里幾乎看不見，只有指尖觸碰到的時候才能感覺到那層冰涼的光滑表面——像是玻璃，又比玻璃更輕、更堅固。
在Alpha身邊排往下走的雪棠，走了幾步之後忽然開口：「秦燁，我們能不能在家裡也掛一個那個藍色的球？小一點的就可以。你半山腰那個帶天文台的房子，客廳天花板夠高。」
秦燁的腳步頓了一瞬。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Omega。
少年正仰著臉看他，紫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樓梯間幽藍的光，表情認真，帶著期待。
這讓Alpha不由得笑了起來，雪棠在看到那顆全息投影的地球的反應，和在走廊里看到那個太陽神鳥圓盤的時候是一樣的。
對他來說，那些沉重的東西都是不存在的。
「漂亮，亮晶晶，想帶回家。」
這就是他的認知體系。在這個邏輯里，一顆兩千年前的地球全息投影和一個金色圓盤之間沒有任何區別——它們都是「好看的東西」，而好看的東西應該放在家裡。
「好。」Alpha的回答很短，語氣和答應給他買一袋新出的遊戲卡帶沒有任何區別，「等回去我問問小爸，看科技所那邊能不能做。」
「也不要那麼亮。」雪棠補充道，「睡覺的時候晃眼睛。」
「讓他們加個亮度調節。」
走在隊伍最前面的席北崧聽到這段對話，微微側頭，看了跟在自己身後的京墨一眼，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看見沒有？雪棠就是要地球，秦燁都會給他弄一個。」
京墨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個極其輕微的弧度。
樓梯又轉了大半圈，雪棠往下看了一眼，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扶著透明扶手，身體微微前傾，紫色的眼睛因為驚訝而比平時睜得更大：「下面好像，都是書櫃？」
其他人聞言，紛紛往下看去。
從這個角度，他們能看到螺旋樓梯的下方並不是底部，而是繼續向下延伸，每隔一段距離就連接著一個平台，每個平台後面都有一扇半開的金屬門，金屬門後是密密麻麻的書櫃，層層疊疊，讓整個建築，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圖書館。
粗略數過去，從他們現在的位置往下，至少還有四到五個平台。
加上他們剛才經過的兩個，這個環形大廳的下方總共有六七層之多。
往下每一層的燈光都是亮著的，不是那種被觸發後自動點亮的感應燈，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熄滅過，好像從建築落成的那一刻，就一直亮著，在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
京墨最先開口：「我在N01的時候，只知道總控室下面有一個不對外開放的絕密實驗室。但那個實驗室只有一層，是被單獨隔離開的。但是這裡——」
「不太像實驗室。」秦燁接過他的話，最後一個踏上了地下一層的地板。
Alpha的目光在四周環繞了一圈，做出最後的指示：「分散看看，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