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燁點了下頭，繼續往後翻。
「七號基地的最後一次維護記錄是4032年11月。」Alpha一邊跳過那些無關緊要的記錄，一邊分析道：「林昭是4027年7月離開的，也就是說，在他離開之後的五年裡，繼續維護七號基地的，就是林辰日記里說的叛亂人員。」
可問題是，他們為什麼會叛亂？
林家三輩人，祖父負責一號基地的絕密實驗，父親參與實驗改造，並且已經很接近成功了，兒子作為七號基地的總架構師。
這樣的一家人，可以說是為了當時的人類窮盡了所有的努力，就像孟行說的那樣，到底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又發生了什麼，最後落得這樣的下場？
「我覺得，跟EOM脫不開關係。」京墨說道。
很顯然，想到這些的不止秦燁一個人，黑髮Omega的目光落在相框上，說道：「EOM延用一號基地的稱呼，叫它N01，並且繼承了它作為生物實驗室的作用，這絕對不是巧合。」
「可是，如果EOM真的是林辰日記里說的叛亂人員的話，林昭建立帝國以後，為什麼不清算他們？」席北崧此時卻提出了另一個他們沒辦法回答的問題：「開國君主，想要蕩平一個基地和一些叛亂者，只需要一句話吧？尤其是，這些人殺了他的祖父，逼他父親自殺。」
如果是自己的話，一定會把那些人一個一個找出來，抽筋扒皮。
那麼，林昭為什麼沒有這麼做呢？
Alpha搖了搖頭，表示不知道，然後低頭看向筆記新的內容。
「公元4027年7月29日。」
「小昭回來了！秦錚把他帶回來的！一起回來的還有七號基地里的幾個研究員，以及小昭的對象。他們說這個人在路上救了小昭好幾次。我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是他！小昭看起來很累，但他在那個人身邊的時候會放鬆下來。自從接手七號基地以後，我再也沒有見小昭在任何人身邊這樣放鬆過了。」
「哦喲，拖家帶口投奔來了。」席北崧看到這裡挑了挑眉，「而且看林辰這個用詞，是個男的？」
「林昭的愛人……」京墨的聲音很輕，「原來這麼早就認識了？」
三人對於這個歷史上沒有任何記載的人物非常感興趣，快速地往後翻閱著，試圖從林辰的筆記里得到隻言片語來的確認這位的信息。
姓名，容貌，性別或者別的什麼，卻什麼都沒有。
林辰的筆記里除了記錄了這位伴侶的性別為男性之外，什麼都沒有留下。
「歷史的巧合。」一連翻了好幾頁，都沒有出現什麼有效信息之後，京墨如此評價了一句。
但是很快，讓他們感到震驚的內容出現了！
「公元4027年12月14日。」
「他們說小昭懷孕了！」
「他是男性，怎麼會懷孕？！這讓我完全無法接受和理解！簡直顛覆了我對這個世界的基礎認知！」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父親卻非常平靜，彷佛這一切都是他們意料之中的結果。」
「我冷靜思考了很久，結合這幾年我親眼見過的以及發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情，我只能安慰自己這些很可能是實驗的一部分，我們的人口數據規模已經在警戒線一下很多年了，現在地球的環境實在是非常不適宜人類的繁衍，對女性更加兇險，或許……這是個不錯的方向？」
「可是儘管這樣，小昭還是很害怕，他這幾天很焦慮，話很少，也不太吃東西。我能做的只有和他的伴侶輪班陪伴他，守在門口不讓任何人打擾他。」
三人的目光在這一頁的紙面上停了很久。
男性懷孕這件事在他們的認知體系里是理所當然的——Omega的生理構造決定了他們能夠分擔早期人類中，由女性需要承擔的繁衍的責任和痛苦，到了近現代，甚至有許多的Beta男性也擁有了孕育生命的能力。
除了男性Alpha，現代性別分類中的其他五個都能懷孕。
但是很顯然，在林辰寫下筆記的那個時代，林昭懷孕這件事情仍屬機密。
畢竟，他是人類歷史上，第一個Omega。
秦燁想到這裡，抬起眼睛朝門口的方向掃了一下，確認雪棠還在外面忙著幫程意他們「驗屍」，並沒有打算要進來的意思。
京墨注意到了這個動作，沒有說話。
「時間對不上吧？」席北崧倒是對此沒什麼感覺，他敲了敲桌面，做出推導：「帝國是公元4037年成立的，林昭在位十年退位，同年皇太子登基，那個時候是4047年，我怎麼記得，帝國的第二位皇帝登基時的年紀是17歲啊？」
如果按照林辰筆記里的記錄，林昭的預產期應該是在4028年九月份左右，到4047年的時候，這個孩子應該有十九歲了。
「改了年齡？」這是京墨的第一反應。
畢竟，這是最簡單也最直接的方式，自己和雪棠現在在帝國的身份證也是偽造的。
秦燁卻有不同的意見：「改年齡的意義呢？對於即將登基的皇帝來說，十九歲比十七歲要更能服眾一些。」
這不是什麼天才比拼大賽，在政治的遊戲裡，年長往往意味著許多東西，穩定，成熟和資源和資歷，這些都和年齡脫不開關係。
「或者，最後登基的那位，不是林昭現在懷著的這個？」席北崧想了想，給出了其他的選項：「這個流產了，或者遭遇了什麼意外沒有養大？」
在當年那樣的環境裡，這個可能性也非常大。
三人對了個眼神，沒有說話，繼續往下看。
「公元4028年5月18日。」
「我好像開始理解Omega的價值了。以前在實驗記錄里看到的所有數據，都比不上親眼看著小昭一天天變化來得真實。當那個孩子的身影出現在B超屏幕上的時候，我看著那些陰影，簡直要喜極而泣。」
「這是我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覺得我們這些年做的事沒有做錯，它是我的救贖。」
「我們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
「公元4028年9月25日。」
「小昭生產了！我要當爺爺了！」
席北崧看到這裡挑了下眉，沒說話，看來孩子保下來了。
接下來的時間，如同按了快進鍵一樣，被林辰快速的翻過。
整個4029年裡，林辰大部分的筆記都是數據存檔和帶娃實記，新生命的到來為這個冷硬的男人帶來了一絲溫情和柔軟。
隨著林歆的長大，接下來的基地內部關於實驗目標的定義越來越尖銳。
「公元4032年2月21日。」
「林歆只有三歲多，已經能夠很熟練的擊殺兩隻比他還要大的蟲族幼崽了，有人覺得我們的研究造出來的不應該叫人類，應該叫工具。可是小歆他不是實驗品，不是項目編號，不是理論框架里的某個變數！他是我的孫子！」
「基地里有研究員和那些人吵得面紅耳赤。我已經很久不參與這種爭論了。我身體裡長出的腺體，我腦子裡感知到的信息素，都是和別人不一樣的東西。」
「如果有一天他們認定我們不算人，那我手裡這些數據至少能保住小昭和小歆他們。」
「他們已經分不清，到底誰才是人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