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一片無聲的靜默中,沈瑜呼吸急促發沉,手指微微發顫。
剛才是上將沒有回覆消息,現在是他們親眼看到人被卷進去……
兩個副官對視了一眼,沒再說什麼。
可,
「觀察室的玻璃碎了?」
所以剛才那一聲巨響是玻璃炸裂的聲音。
觀察室和隔離室原本是沒有任何能相通的地方,只有一扇碩大的窗戶。
現在窗戶碎了,兩個房間合為了一體。
「萬一出什麼問題……」
沈瑜竭力冷靜下來。他吞咽了下喉嚨,聲音冷靜中帶了些幾乎聽不出的細顫。
「……那是連上將的Omega,本來就該陪連上將度過易感期……」
沒錯。
該陪他度過易感期的,是他的Omega。
其他人,誰都不可以。
沈瑜眨了下眼。
至少,連硯修可以安全地、沒那麼痛苦地度過這個易感期了。
之前兩個副官雖然聽了很多次,可上將沒有親口承認就連易感期都自己待在隔離室,他們多少有點懷疑。
現在……
倆人對視一眼,心中感嘆。
……強行把人捲入房間裡,這真是平日沉穩又冷淡的上將能做出來的事……?
總感覺有點人設幻滅。
可易感期的Alpha……就算再冷靜克制,也難免『發瘋』吧?
更何況,易感期時本身就會放大心中的渴望。上將看上去不顯,進入隔離室之前還有條不紊地安排了比較緊張的工作,半點也沒有提及那個『Omega』。
實際上,竟然那麼渴望他麼?
兩人對視半晌,紛紛錯開思緒。
「那玻璃碎了一地……萬一傷到?」
「……那總不能現在把人喊出來換個房間吧。那個『Omega』是清醒的,應該沒事……」
……
門內,也同樣是寂靜無聲。
連燦暫時看上去也確實沒事。
幾分鐘過去了,他從剛才進來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他看著連硯修,連硯修也在另一邊看著他。
兩人誰都沒動。
連燦當然沒忽略中間那一扇碩大的空缺。地上一地狼藉,最不可忽略的就是那一片玻璃碎片。
剛才炸的就是這東西了。
很明顯碎了一地,炸裂的時候澎濺得到處都是,包括連硯修身上。
他裸露在外的手背、手腕到脖子,都有細小傷口,微微出血的跡象。甚至臉上也有幾道痕跡。
連燦眼睛注視著連硯修,喉結緩慢地滾動了下,思緒亂飄。
他的目的是讓連羽進來,不是自己進來,現在出了意外,當然要想方設法出去。
可連硯修易感期,剛才似乎都失去了理智。
現在房間空曠的安靜,連硯修也沒什麼太出乎意料的表現,跟往常一樣沉冷,面上毫無情緒。
連燦一時拿不準他現在什麼情況,不敢弄出太大的動靜『激活』他。
畢竟……連硯修如果真正常,怎麼會卷著他進來?怎麼可能把加厚的玻璃都弄碎成這樣?
安靜的空間中,兩人互相注視著,對方誰都沒動。
連燦不合時宜地想起了之前偶然看到的視頻。
人類誤闖了無人區,猝不及防碰見了猛獸,常年沒見過人類的猛獸也猝不及防看到了沒見過的物種。一時間雙方都僵滯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一聲,生怕引起對方的注意。
現在這種情況,似乎就有些微妙的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雙方安靜著沒發出聲音,連燦的通訊器卻在這個時候不停地在響。
消息一個接一個地進來。
從第一聲提醒響起時,靜寂到微妙的氣氛就被打破。
正在看著他的連硯修眸光緩緩凝聚。
隔離室里溫度是正好適宜體溫的,連燦還是有種後背緩緩泛起一陣冷汗的感覺,頭皮都微微緊繃。
他想去關通訊器的聲音,還沒碰到,連硯修的視線就挪到了他剛動了一下的手上。
連燦停住。
連硯修的視線也停住。
連燦動一下,連硯修的眼睛也跟著動一下。
在這緊張的氣氛中,連燦突然有點想笑。
他能確定,連硯修這個時候確實不怎么正常。
他要正常能做出這種表現?
跟逗小狗似得。
要不是場合不對,連燦真能玩起來,畢竟正常的連硯修絕不可能被他這麼玩。
他觀察了一會兒,確定連硯修除了有點像小狗,其他方面還挺正常,起碼沒有危險的攻擊性。
他試探喊了聲:「大哥?」
連硯修沒什麼表情地應了聲:「嗯。」
還認人。
連燦稍稍鬆了口氣。
他試探問:「……你沒事吧?有什麼需要的麼?」
連硯修沒說話。
連燦等了一會兒,沒問他為什麼把自己卷進來,一邊觀察著他一邊緩慢地繼續說,
「你要是沒事的話,我就出去了?」
連硯修依然沒有吭聲。
他安靜又毫無攻擊性,看上去接近正常。
每個Alpha在易感期中表現都不一樣,連硯修或許就是,有點呆?
連燦等了幾秒,見他依舊沒什麼動靜,就看著他,緩緩地、試探地邁出一步。
踩到碎玻璃的清脆『咯吱』聲在安靜的空間中無限放大。
連硯修的眼睛動了下,視線落在連燦腳上。
連燦那個動作維持了幾秒。
隨後,趁著連硯修只看沒有其他動作的時間,轉開視線,頭也不回地朝緊閉的房門快速走去!
清脆的咯吱聲不斷響起,迴蕩在耳邊。
剛接近房門,連燦伸長了胳膊,還沒碰到門鎖,就直覺般後背泛起一陣涼意。
與此同時,冷淡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你在幹什麼?」
連燦伸出的手懸在半空。
他沒有遲疑,沒有回答連硯修的話快速跑了兩步,剛握上門鎖,那道聲音再次響起——
「阿燦。」
連燦心臟發緊,心跳又沉又快,幾乎躍上了喉嚨口。
他狠狠擰動門鎖。
整個人猛地一滯,心臟一沉。
不像在外面輕易打開的那扇門,面前這扇,絲毫沒動。
即便是從門內開門的情況下。
清脆的咯吱聲停在了他身邊。
冷淡的聲音響起,連硯修又問了他一遍,「你在幹什麼?」
「……」
連燦喉嚨發堵。
喉結滑動,他吞咽了下。
偏頭看向連硯修,鎮定地回答:「沒什麼。」
連硯修峻挺的身形安靜地聳立在他身前,他一動沒動,眼睛卻轉了轉,落在他握住門鎖的那隻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