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光搖曳,綠影婆娑,連燦偏過頭揚起胳膊,竭力控制住微微發顫的手指,毫無不猶豫扣動下扳機。
『砰』地一聲尖銳槍響驚動四處鳥類拍翅而飛。
侵略的驚濤駭浪戛然而止。
連燦唇微張著,依然氣息深重。
眼前一瞬間的模糊轉逝而過,連燦迅速轉身,腰窩抵著不怎麼平滑的石塊,望向陸鳴。
餘韻還沒過去,像陣陣海浪拍壁,時不時地流竄而過。加上石塊也粗糲,毫無阻隔地抵在皮膚上,兩者相加更讓人久久不能平靜。
連燦一隻手向後撐著石塊,勉強將腰部挪開。
他眼尾還泛著明顯的潮濕紅暈,眼睛卻除了冷淡只有怒意,絲毫沒有些許的繾綣或沉溺。
那一槍並沒打中陸鳴。
連燦早預料到的。
好歹從小在那種家庭中長大,從小接受各種訓練,即便是易感期,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他依然可以憑藉著身體本能的直覺躲開。
不過,雖然人沒打中,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瞬間極致的危險擦肩而過,陸鳴沉溺、迷離的眼眸稍微動了動,好似泛起了一絲清明。
而比清明來的更快的,是他一動不動盯著連燦,渾身肌肉緊繃,從胸膛到腹部肌肉塊壘溝壑分明。他深深喘著氣,胸膛起伏的弧度極大。
他就這麼盯著連燦,在連燦的視線下——
空氣中揚起又落下。
一道十分分明、清晰。
四周靜默蔓延,風止樹靜,只剩下陸鳴一聲接一聲地深沉呼吸,仿佛摻著些許欲氣消散。
他喉結不停聳動,視線隔著空氣遙遙落在連燦的頸側,或許也不是頸側。
只是因為這個角度,不能看到更里側的地方。
他盯著連燦,舔過乾澀的唇和齒尖,顯然還有點其他意思。
那是Alpha的本能。
尤其是易感期的Alpha。
本能地會想完全占有。
連燦眼中冷漠和怒氣堆疊,他沒什麼情緒地笑了聲,眼底飛快流竄過一絲利光,抬起手又是一槍。
陸鳴再怎麼憑藉本能躲閃,也剛陷入某種思緒飄搖的空白期,Alpha-求的本能還沒過去,反應還是慢了一拍。
子彈擦過皮膚,無聲,卻立刻溢出鮮血。
陸鳴緊繃了下,濃重的眸色微散,似乎總算遲遲地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他喉結滾動了下盯著連燦,逐漸回歸清醒的大腦,又轟然一聲斷了線陷入空白,人好像都懵了。
連燦看著他這樣就氣不打一處來,槍口再次對準。
陸鳴這才終於反應過來,他下意識想躲,到最後也只是稍稍偏了偏身體,避開了致命位置。
連燦也確實沒有半點手軟,不躲那正好!
反正實戰演練本來就會受傷死亡,他就算在這把陸鳴弄死,那也是陸鳴自己親手簽了危險告知協議。
子彈破開皮肉,陸鳴倒吸了口涼氣,皺眉咬牙。
那股尖銳的痛意還沒過去,他看見連燦依舊沒有放下槍,只是換了個角度,再次瞄準,才咬著牙吸著氣在這一槍響之前攥住了他的手腕抬起。
連燦確實還沒有恢復力氣,身上現在還發軟,所以也根本反抗不了,只能被迫抬起了手。
他咬牙冷笑,「怎麼?不是不躲嗎?現在又害怕什麼?!」
陸鳴沒說話,就那麼看著他,半晌從耳根慢慢開始紅了,一直紅到了脖頸。
一雙眼睛也似訴非訴地看著他。
衣服還堆在地上,兩人都還相當坦誠。
陸鳴要壓制著他的手腕,就不可避免地貼近。
連燦冷嘲地表情逐漸變化,臉色相當難看,磨了磨牙,手被陸鳴壓著沒辦法,氣暈頭的時候恨不得直接下嘴咬死他!
「你TM給老子滾遠點!!!」
陸鳴也有點手足無措,嗆到空氣似得咳了幾聲,耳朵紅的能滴出血來。
「……你、你沒穿衣服……」
陸鳴只是易感期,不是傻了。
剛才的事,還有那些從沒有過的,都還刻在他的腦子裡。
更何況還沒過去多久,後勁兒都還沒過去,乍然又碰到他,那當然……
連燦氣的頭暈眼花,口不擇言,自己說了什麼估計自己都不知道。
「是狗穿衣服了還是你穿衣服了?!你衣服也沒穿你叫什麼叫!」
陸鳴張了張口,想說自己衣服是他扒的,但直覺告訴他最好別說,於是又閉上了嘴。
「鬆手!」連燦聲音不同以往,帶著一絲明顯的沙啞,「放開你爹!」
「……」
陸鳴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沒放手,跟連燦商量,「那你別開槍了。」
連燦冷笑一聲。
好歹這麼多年,兩人一起長大。
從幼兒園到現在,以前也就算了,尤其是最近,陸鳴自覺對連燦的脾氣摸的更清楚了,知道他這一聲笑是什麼意思。
他猶豫了下,還是沒鬆手,攥著連燦的那隻手掌心逐漸越來越滾燙。
連燦收斂表情,淡淡望著他,出乎意料地乾脆應了聲。
「好。」
思緒飄飄忽忽,眼神也不知道飄到哪的陸鳴慢了幾秒才反應過來,還有些猶豫。
「……真的?」
他狐疑問了聲,見連燦臉色一變,連忙試探鬆了手。
連燦被迫舉了半天手,胳膊早就酸了,不耐地迅速放下。他手裡還攥著那支槍,半點沒有放下的意思,甚至還調整了下角度。
陸鳴看的眼皮一跳,身上火辣辣的疼,趁連燦沒反應過來前迅速試探著把槍奪走了。
連燦指尖顫了下,不僅是被他手指的溫度燙的,更被氣的。
恍惚中,剛才某些片段閃過,滾燙的指尖落在他身上。
連燦深吸了一口氣。
陸鳴迅速道:「你剛才不是答應了嗎,也用不到了是吧……」
他說著,猶豫了下,按照連燦往常的性格看,他應該把槍扔了能扔多遠扔多遠。
可現在這會兒,剛從連燦手上奪下來,再當著他的面扔了,不用想都能知道他會多生氣。
陸鳴忍著痛,扔到了身後,有他擋著連燦輕易撿不到。
處理完那支槍,陸鳴回過頭臉色愈發紅,瞟了眼連燦又迅速挪開,又瞟了眼。
連燦面無表情地撿起自己的衣服,也不顧髒不髒,亂不亂,隨手套上。
陸鳴這才轉過臉,邊快速上下掃了連燦一眼,邊開口問連燦。
一個大男人、已經成年的Alpha,向來大少爺的做派,這會兒扭扭捏捏。
「我們這,怎麼回事……」
連燦沒心情搭理他,正在整理身上的衣服。
陸鳴又喊了他一聲,「阿燦?」
連燦被他喊煩了,揚聲就是一頓劈頭蓋臉。
「你還有臉問?你自己不清楚怎麼回事?!」
當然,連燦就更不清楚了。
到現在他都不知道原本該是江雲疏,怎麼變成了陸鳴,或者說兩人一起……
連燦呼吸一頓,霎那間靈光一閃。
難不成,是跟之前的意外有關?!
如果江雲疏不顧得也沒人提醒他要延後易感期,陸鳴總知道,總有一堆人關注,不可能在實戰演練中無緣無故突然陷入易感期!
……究竟是什麼東西,能對兩個頂級Alpha影響那麼大?
是這座島上所有Alpha都被影響了,還是只有他們兩個?
問題太多了,而連燦首先想到的,除了自己是否也是受到了影響外,就是——
如果真這樣……
那豈不是,是他自找苦吃了?最開始,是他聯繫陸鳴對江雲疏下手。
連燦越想臉色越難看,飛快摒棄這一條。
難不成都現在了,他還要怪他自己?
分明該怪的該氣的就在他眼前!
該怪的陸鳴張口又是一句讓人更加生氣的話。
他看著連燦,紅著耳根,不好意思中摻著大大方方,大大方方中摻著幾分不明顯的羞澀。
保證道:「你放心,我會對你負責的!」
「……」
連燦臉色微微扭曲。
「老子是Omega嗎用你負責?!」
頓了下,他又道:「你最好全都忘了,之前什麼都沒發生,否則,下一次就不是打偏了。」
陸鳴想反駁,話到了嘴邊又變了下。
「Omega還是Alpha都一樣,既然我們都這樣了……」
「那又怎麼了?」連燦道,「不是向來跟一堆Omega玩的花嗎,你還在乎這個?」
這話是陸鳴之前說的,向來標榜自己有多厲害。
基於剛才的事,連燦當然看透了事實,也不妨礙拿他自己說過的話來堵他。
陸鳴梗了一瞬,轉口就把自己曾經說的話踩在腳下。
「誰說我玩的花了?我還清清白白一個Alpha呢!你……」
說到這陸鳴臉色微變,想反拿這種事說連燦,可就他所知,連燦以前確實經常身邊一堆人。
眾星捧月似得,無論是Alpha還是Omega,到哪總有一堆人圍著他。
他享樂其中,一身靡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