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燦果然也沒聽錯。
在一聲高過一聲的心跳聲中,透過重重疊疊的草木樹影,他隱約看到了連羽的身影。
數十個人趕到,一點點探查到這邊。
除了軍部的人外就是醫生和連羽,以及兩個估計同樣是醫學院的學生。
連燦一動不動透過那絲縫隙看著他們查看陸鳴的情況,雖然知道風聲嘈雜,他們聽不到,在這種情況下依舊下意識努力壓低了呼吸。
他鼻尖微微沁出了些許汗意,有點癢,也沒有抬手去擦。
重重灌木叢外,那些人針對於陸鳴的情況在討論,隔著空氣被風聲送到連燦耳邊時聲音很低。
恍惚中,連燦好像聽到了他們在說陸鳴身上的痕跡……
那會兒著急,陸鳴衣服也根本沒穿好,褲子松松垮垮、褲鏈也沒拉好。
幾人對視了眼,聲音好似更低了。
恍惚中,有一瞬間眼前的這幅畫面都好像模糊、扭曲了下,聲音也好像隔著千山萬水般。
連燦看著他們,木木的腦袋裡突然冒出來一個詞——偷情。
這種本來在一起,聽見人來趕緊跑或者躲起來,在一些小說和影視中,不出意外對應的就是這個詞。
……草!
連燦猛甩了下頭,趕緊把這倆字甩出去!
本來就暈乎,這一甩連燦差點把自己甩趴下。
不開玩笑,這會兒連燦心裡的怨氣比鬼都深。
陸鳴這個傻逼!!
自己暈過去倒乾淨利落什麼都不知道了!
暈過去前還讓他別走,他自己出去,這下好了,他想走都來不及了……!
連燦忽然一皺眉。
陸鳴身上發生了什麼,他醒著時自然能搪塞過去,或者最多有人問幾句。
可他暈過去就不一樣了……
連燦不僅身體沒還恢復過來,腦袋現在也還沒恢復過來,否則,他早就該意識到一個問題——
首先檢查了陸鳴身體情況,做了最先救助措施,隨後,眾人的視線落向四周。
很輕易地視線就定格在某處石塊上。
從看到陸鳴身上的痕跡那刻,連羽眼神就漸漸不對勁,這會兒跟著眾人看向那塊凹凸不平的石塊,隨後,他掃視般望向四周。
隔著灌木叢,連燦差點跟他對上視線。
連燦呼吸微屏,臉色難看,終於意識到自己忽略了一個最大的問題!
陸鳴暈過去後,別人根本不知道那些事是他自己主動的,還是別人趁他暈過去……
軍部的人開始檢查四周。
連燦提前幾秒預料到,心裡還是一沉,又無聲地狠狠罵了陸鳴幾句!
要不是他,也不會發生這種事!要不是他最後那句話,他早走了也不至於藏在這裡等著被發現!
連燦手心裡沁出一層汗意,努力壓著心跳,試圖往後退,借著灌木叢的遮掩看能不能儘量退遠一點然後離開。
可本身連燦就是看這邊灌木叢比較密,只要不認真檢查就不會被發現,才藏在這裡。
原本是遮掩,現在成了阻礙。
——他也很難悄悄地退出去。
稍微一動就動靜很大,且張牙舞爪的枝丫稍不注意輕易就能掛住衣服。
連燦本來就渾身發軟,某個地方更是……
他在這蹲了一會兒,手腳都漸漸開始發麻,加上著急,剛動了幾下身體驟然失去平衡。
輕簌的風聲中,乍然響起的重重沙沙聲讓眾人瞬間朝連燦的位置望去!
連燦心裡驟然一緊!
他本來就半蹲著,就算是摔倒也疼不到去,但身體還是下意識做出了反應緊緊抓住了旁邊的枝條弄出了動靜。
腳步聲漸漸響起。
原本就望著那邊的連羽更是眸色愈發認真。
連燦緩緩鬆了手,剎那間腦海中閃過幾種躲避方式又一一被否決。
事到如今,連燦就算再氣惱也只能長長出了口氣……算了,好歹沒摔一下,否則更狼狽。
都是被發現,要真摔倒壓倒一片灌木叢,恐怕軍部的人能直接從那邊跳到這邊把他按趴下。
連燦緊緊抿起唇,已經做好了被發現的準備。
就算做好了準備,他也迅速把自己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儘量把皺巴巴的衣服理整齊。
腳步聲漸近,連羽也一步步走過來。
邊問,「是什麼?」
「……」
沉沉的腳步聲在他身邊停下。
連燦愣了一下,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軍部的人明明是從他前面過來,而且是兩個人,為什麼……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好像聽到身後也響起了腳步聲……?
連燦呼吸微滯,立即就想到了什麼,迅速轉頭望去。
就在他轉頭過去的一瞬間,一道聲音在他身後沉沉響起。
「是我。」
前面兩道腳步聲一頓。
他們向人打招呼的聲音響起時,連燦也看到了自己身後的人。
連硯修。
連燦心口緊了一下,指尖微蜷。
或許是怕他被人發現,或許……是因為別的什麼,總之,連硯修沒有看他。
他一如既往的表情冷淡,朝另外的人微微頷首。
既然連硯修在那裡,那兩人沒再往前,連羽腳步也微微頓了下。也只是頓了一下,他繼續朝這邊走來。
連燦視線從連硯修身上收回來,望向前方,從錯落橫亂的枝條中,已經隱約看到了連羽靠近的身影。
到了現在,被一個人發現和幾個人發現,似乎都無所謂了。
但當然……能少點人發現,最好少點人。
尤其還是他一直認為的主角受,連羽。
這種事,在他以往的認知中,原本都該是連羽和其他人發生的。
連燦鬆開唇,深深吸了口氣。
身後響起動靜,連硯修從他身邊蹭過,走出了灌木叢。
連羽只好在他身前站定,視線掃過他身後,眼底還帶著不怎麼明顯的狐疑和沉鬱。
「連上將。」連羽道,「您不是在江雲疏那邊嗎,怎麼來這裡了?」
聽到江雲疏的名字,微愣中的連燦倒是勉強回過了一絲神。
江雲疏……
現在怎麼樣了?
連硯修從江雲疏那邊過來,所以,是只有江雲疏和陸鳴被那一場意外影響。
……也或許真的是因為,兩人恰巧到了島的邊緣。
他想知道江雲疏的狀態,劇情的走向到底偏差到了哪裡。但沒有得到答案。
連硯修只淡淡掃了連羽一眼,並沒有沒有給他解答的意思,連燦當然也沒聽到。
連羽倒最開始就沒想要他的答案。
他笑了下,唇角彎出淺淺的梨渦,原本該是瑩潤潤的眼睛卻眸色沉濃。
「剛才,真的是連上將?」
連硯修依舊沒回答。
他站在這裡,顯然連羽也沒有上前查看的機會。
……
連燦腦袋空白中看著連羽和軍部的人帶著昏迷的陸鳴離開。風聲搖曳中,只剩下連硯修一個人背對著他站在前面。
他身形一如既往的峻挺、勁拔,是那個高高在上的連上將,帝國人民欽羨的保護者。
卻又在鬱鬱蒼蒼、萬物俱寂中,莫名灰寂、蒼涼。
連燦指尖微蜷,撇開視線,什麼都沒想,在一片空白中本能般想趁著現在離開。
他站起身,頓了半天的身體有點僵硬地晃了晃,朝著連硯修背對的方向離開。
靜寂中,衣料蹭過枝葉。
連燦腳步還有點僵。
「阿燦。」
無限蔓延的靜默中,身後,連硯修的聲音突然緩緩響起,喊了他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