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燦手裡突然一空,身體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一陣涼意襲來,連燦的手還保持著要去抓被子的動作,他順著伸胳膊往上夠了夠,什麼都沒碰著。
一時間,連燦甚至不知道是先把自己縮起來,還是用手捂捂。
沉默兩秒。
連燦直接擺爛。
他伸出的手放下,就那么半躺在床上朝江雲疏的位置揚著臉。
「幹什麼?」
即便是現在,他依舊面無表情,聲音冷淡。
好像之前的求饒都是別人產生的錯覺。
但很快,這種表面上的冷靜就被打破。
連燦聽到了什麼東西軟綿綿的掉在地上的聲音,他疑惑了一瞬,隨即想起來,應該是江雲疏搶走的那個被子。
從他這裡搶走,又扔地上。
傻逼神經病!
然後連燦就突然被這個傻逼神經病勒腰抱起來了。
連燦後背貼上江雲疏身前的衣服,小顆的紐扣一下、一下的摁在他皮膚上。
連燦瞬間渾身繃緊,反射性地回想起之前。
「……江雲疏,你……」
話還沒說完,江雲疏抱著他在某個地方停下,連燦還沒反應過來,突然一,聲都沒了。
連燦攥緊手指,原本是怕自己掉下去,呼吸緩慢恢復,他手沒松狠狠往江雲疏身上掐。
「沒完了是嗎你TM……」
瞬間,連燦頭暈腦脹。
他背部緊緊貼在江雲疏的胸口上,某幾個位置被紐扣蹭的泛起輕微的痛癢。
只是這點細微的感覺放在一起對比,完全被遮掩下去。
哪怕是注意到了,連燦也沒時間去注意。
他被江雲疏撈起來。
抱小孩起夜似得姿勢,連燦想想都渾身難受。
他張了張口,話沒說出來就緊緊抿住唇,腳趾微微蜷起。
過了一會兒,他才把話說出來,就那麼幾個字說的斷斷續續夾著濃重的氣息。
「……放開我……」
他話說完,江雲疏確實放開了一隻手。
連燦終於踩到了實地,腿軟綿綿的,尤其是還是單只腿站著這樣的姿勢,要不是有江雲疏恐怕幾秒都堅持不了就會摔在地上。
但是,要不是江雲疏,他也根本不會單只腿站著更不會腿軟!
不等連燦張口罵人,忽然一隻手伸過來,摘掉了從始至終蒙著他的眼罩。
連燦很長時間沒看到東西,眼前一片黑暗,這會兒根本受不了哪怕一丁點的光線。
他什麼都還沒看清就下意識閉上了眼,眼睛微酸,溢出生理性的淚水。
興奮戰勝了生理,連燦閉了下眼就連忙睜開,眼前一片又晃又模糊。
他掐著江雲疏的手鬆開,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努力睜大。
搖晃中,眼前糊成一團的景象漸漸清晰。
連燦最先看到了身後的江雲疏,和他身前的自己,隨後才看清楚兩人此刻的,以及自己身前是什麼。
一面巨大的鏡子。
連燦睜大的眼瞬間閉上,下一刻又睜開,瞪著鏡子上的江雲疏。
江雲疏淡淡地在鏡子中跟他對視,即便是在這種時候也絲毫沒有慌張、沒有其他任何情緒。
「不是一直想把眼罩取下來?」
連燦:「……」
他是想把眼罩取下來,但不是在這種時候!
江雲疏故意的。
故意一直蒙著他,直到這種時候。
連燦還靠著他,腿站的酸軟,另一隻腿……
連燦視線落在鏡子中,江雲疏的手上。
他咬牙,用力掙扎了一下,那條腿落地,隨著慣力他整個人往前摔去,『砰』一聲就摔在鏡子前。
連燦喘了口氣,手撐著地想起身,被江雲疏一把撈起了腰。
鏡子裡,他雙手撐在地上,目光交匯中,江雲疏冷靜又不容置疑地。
窗外濃綠的樹葉飄搖,狂風拍打著玻璃窗,不知道幾點,可天很暗,暗的好像要塌下來。
連燦的心臟快的也像要跳出來,他頸側的青筋都緊緊繃起,撐在地上的指尖泛白。
「……江、雲疏!」
江雲疏沒什麼表情地看著鏡子裡的他。
「主人?」他諷刺般喊了一聲,說,「你還有什麼要求要命令我?」
他這麼說著,連燦分明聽到的是,你還有什麼資格命令我?
往常老老實實的乖狗反噬主人,終於露出了兇惡的一面。
暴雨如注,水洗一般從透明的玻璃窗不斷流下,窗戶乾淨透徹,天徹底暗到沒有一絲光線。
房間裡的光線卻還一切正常。
各種來源的燈開的極亮,亮到連燦即便是眯起眼都能看清巨大的鏡子中的畫面。
地上沒有鋪地毯。
連燦手指壓的疼,膝蓋也很疼。
這種疼比起其他又不是很疼,更讓他清醒。
清醒的意識到有多麼屈辱。
他一個Alpha,身上是亂七八糟、不堪入目的痕跡,這個姿勢被另一個Alpha。
連燦又亂又急促的呼吸聲掩在暴雨聲下。
他咬牙,說:「……別在這……」
江雲疏漠然盯著他:「你說什麼?」
「別在這……」
江雲疏聲音淡淡:「我聽不見。」
「……」
就算最開始不知道,這兩聲過後連燦也明白了。
他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在這裡,故意讓他看著。
故意讓他覺得屈辱,也是故意的羞辱。
連燦垂下頭不去看,努力想從江雲疏的禁錮中出來,可他這個樣子,太難了。
終於從桎梏中掙脫一點,就又被扯回去。
一切的不堪入目都遮掩在窗外的暴雨聲中,好像房間裡什麼都沒發生,一如既往的乾淨。
可連燦怎麼能讓自己忽略,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你別……我們,我們好好談,好麼……」
江雲疏垂眸:「我們現在不就是談麼?」
「……」
他聽不進去,也不會給連燦任何機會。
連燦狠狠閉了下眼,抓起剛才江雲疏扔下的眼罩,狠狠朝前面的鏡子砸去!
『砰』一聲!
鏡子沒碎,連燦所厭惡的畫面也沒有破裂。
那眼罩並不是普通軟綿綿的質地,裡面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反正不輕。
連燦夠不到其他東西,伸長了手臂又撿回來,咬著牙接二連三地用力朝鏡子上砸!
鏡子嘩啦啦碎裂開,連燦看著眼前破碎到看不清的畫面,喘著氣丟了手裡的東西。
房間裡,連他劇烈的呼吸聲都被遮掩的完全聽不清楚。
連燦丟了眼罩,手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不知道是握的時間太長還是用力過度,指尖還在顫著。
江雲疏另一隻手忽然繞過來,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連燦胸膛還劇烈起伏著,在碎到幾乎拼不出人影的鏡子中,他盯著同樣破碎不堪的江雲疏冷笑、怒罵。
身後,江雲疏俯下身,直到幾乎貼到連燦的背上。
他的臉差不多貼到連燦的頸側,他問連燦:「疼麼?」
連燦沒說話,攥緊了手指。
半晌,他才開口,用以往哄人的腔調說疼,「你冷靜……」
江雲疏沒聽完他的話,道:「我也很疼。」
暴雨聲中,江雲疏貼在連燦耳邊,聲音清晰可見。
「爆炸的時候,我就在外側,衝擊波迎面砸過來,機甲報廢,精神連結強制切斷我被彈了出去。
我趴在地上朝你爬過去的時候,疼到幾乎沒有了知覺,腺體好像被人硬生生挖了出去。」
頓了下,江雲疏問連燦:「那個時候你在幹什麼?」
「……」
連燦喉結微動,沒有說話。
江雲疏捏緊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扭過來,讓他看著自己。
「你去找陸鳴了是麼?」他問連燦。
「那個時候,你跟他做了什麼?」
「……」
半晌,危險感懸在頭頂,迫使連燦開口。
「……我沒去找他。」
「是麼?」江雲疏神色淡淡,反問,「那你在哪?跟誰在一起?」
「……我當然是自己。」
江雲疏沒說話了。
暴雨噼里啪啦。
乍然的,連燦有點呼吸不過來,不明白他到底又怎麼了!
以前,他是把他當狗又怎麼了?是他自己願意,更何況又不是沒得到相應的東西?
在他想要把他趕走的時候,是他自己一次次湊上來。
狗還能管起主人跟誰在一起了?!
他現在無論怎麼樣,都是劇情的推動,關他什麼事?憑什麼來羞辱他?
江雲疏驟然捏緊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臉往破碎的鏡子前湊。
無數密密麻麻的碎片中,連燦模糊的看到了自己的樣子,包括此時的,和江雲疏。
他渾身生理性地發抖。
江雲疏貼在他耳邊,淡淡地問他,
「你恨我?」
連燦沒說話,破碎的鏡子中,他眸光冰冷。
江雲疏冷笑了聲,「你以為我不恨你嗎?」
他的目的向來那麼淺薄的讓人一眼看透,包括實戰演練時他的那些折騰和算計。
他和陸鳴同時受傷,明明自己就在他面前,自己手裡還攥著要給他的野果子,他卻一眼不看。
自己在痛的要死的時候,他在幹什麼?在跟陸鳴幹什麼?
到了現在,還在騙他。
江雲疏鬆開手,連燦下巴上留下兩道深紅的指印。
面前那扇巨大的碎鏡子裡折射出無數道短淺的光線,某一瞬間像串成了淚珠,無數個他們在哭泣。
江雲疏居高臨下地望著身前的人。
「那就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