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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鏡子

2026-10-19 16:04:37 作者: 嫵舞

  連燦手裡突然一空,身體瞬間暴露在空氣中。

  一陣涼意襲來,連燦的手還保持著要去抓被子的動作,他順著伸胳膊往上夠了夠,什麼都沒碰著。

  一時間,連燦甚至不知道是先把自己縮起來,還是用手捂捂。

  沉默兩秒。

  連燦直接擺爛。

  他伸出的手放下,就那么半躺在床上朝江雲疏的位置揚著臉。

  「幹什麼?」

  即便是現在,他依舊面無表情,聲音冷淡。

  好像之前的求饒都是別人產生的錯覺。

  但很快,這種表面上的冷靜就被打破。

  連燦聽到了什麼東西軟綿綿的掉在地上的聲音,他疑惑了一瞬,隨即想起來,應該是江雲疏搶走的那個被子。

  從他這裡搶走,又扔地上。

  傻逼神經病!

  然後連燦就突然被這個傻逼神經病勒腰抱起來了。

  連燦後背貼上江雲疏身前的衣服,小顆的紐扣一下、一下的摁在他皮膚上。

  連燦瞬間渾身繃緊,反射性地回想起之前。

  「……江雲疏,你……」

  話還沒說完,江雲疏抱著他在某個地方停下,連燦還沒反應過來,突然一,聲都沒了。

  連燦攥緊手指,原本是怕自己掉下去,呼吸緩慢恢復,他手沒松狠狠往江雲疏身上掐。

  「沒完了是嗎你TM……」

  瞬間,連燦頭暈腦脹。

  他背部緊緊貼在江雲疏的胸口上,某幾個位置被紐扣蹭的泛起輕微的痛癢。

  只是這點細微的感覺放在一起對比,完全被遮掩下去。

  哪怕是注意到了,連燦也沒時間去注意。

  

  他被江雲疏撈起來。

  抱小孩起夜似得姿勢,連燦想想都渾身難受。

  他張了張口,話沒說出來就緊緊抿住唇,腳趾微微蜷起。

  過了一會兒,他才把話說出來,就那麼幾個字說的斷斷續續夾著濃重的氣息。

  「……放開我……」

  他話說完,江雲疏確實放開了一隻手。

  連燦終於踩到了實地,腿軟綿綿的,尤其是還是單只腿站著這樣的姿勢,要不是有江雲疏恐怕幾秒都堅持不了就會摔在地上。

  但是,要不是江雲疏,他也根本不會單只腿站著更不會腿軟!

  不等連燦張口罵人,忽然一隻手伸過來,摘掉了從始至終蒙著他的眼罩。

  連燦很長時間沒看到東西,眼前一片黑暗,這會兒根本受不了哪怕一丁點的光線。

  他什麼都還沒看清就下意識閉上了眼,眼睛微酸,溢出生理性的淚水。

  興奮戰勝了生理,連燦閉了下眼就連忙睜開,眼前一片又晃又模糊。

  他掐著江雲疏的手鬆開,下意識揉了揉眼睛,努力睜大。

  搖晃中,眼前糊成一團的景象漸漸清晰。

  連燦最先看到了身後的江雲疏,和他身前的自己,隨後才看清楚兩人此刻的,以及自己身前是什麼。

  一面巨大的鏡子。

  連燦睜大的眼瞬間閉上,下一刻又睜開,瞪著鏡子上的江雲疏。

  江雲疏淡淡地在鏡子中跟他對視,即便是在這種時候也絲毫沒有慌張、沒有其他任何情緒。

  「不是一直想把眼罩取下來?」

  連燦:「……」

  他是想把眼罩取下來,但不是在這種時候!

  江雲疏故意的。

  故意一直蒙著他,直到這種時候。

  連燦還靠著他,腿站的酸軟,另一隻腿……

  連燦視線落在鏡子中,江雲疏的手上。

  他咬牙,用力掙扎了一下,那條腿落地,隨著慣力他整個人往前摔去,『砰』一聲就摔在鏡子前。

  連燦喘了口氣,手撐著地想起身,被江雲疏一把撈起了腰。

  鏡子裡,他雙手撐在地上,目光交匯中,江雲疏冷靜又不容置疑地。


  窗外濃綠的樹葉飄搖,狂風拍打著玻璃窗,不知道幾點,可天很暗,暗的好像要塌下來。

  連燦的心臟快的也像要跳出來,他頸側的青筋都緊緊繃起,撐在地上的指尖泛白。

  「……江、雲疏!」

  江雲疏沒什麼表情地看著鏡子裡的他。

  「主人?」他諷刺般喊了一聲,說,「你還有什麼要求要命令我?」

  他這麼說著,連燦分明聽到的是,你還有什麼資格命令我?

  往常老老實實的乖狗反噬主人,終於露出了兇惡的一面。

  暴雨如注,水洗一般從透明的玻璃窗不斷流下,窗戶乾淨透徹,天徹底暗到沒有一絲光線。

  房間裡的光線卻還一切正常。

  各種來源的燈開的極亮,亮到連燦即便是眯起眼都能看清巨大的鏡子中的畫面。

  地上沒有鋪地毯。

  連燦手指壓的疼,膝蓋也很疼。

  這種疼比起其他又不是很疼,更讓他清醒。

  清醒的意識到有多麼屈辱。

  他一個Alpha,身上是亂七八糟、不堪入目的痕跡,這個姿勢被另一個Alpha。

  連燦又亂又急促的呼吸聲掩在暴雨聲下。

  他咬牙,說:「……別在這……」

  江雲疏漠然盯著他:「你說什麼?」

  「別在這……」

  江雲疏聲音淡淡:「我聽不見。」

  「……」

  就算最開始不知道,這兩聲過後連燦也明白了。

  他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在這裡,故意讓他看著。

  故意讓他覺得屈辱,也是故意的羞辱。

  連燦垂下頭不去看,努力想從江雲疏的禁錮中出來,可他這個樣子,太難了。

  終於從桎梏中掙脫一點,就又被扯回去。

  一切的不堪入目都遮掩在窗外的暴雨聲中,好像房間裡什麼都沒發生,一如既往的乾淨。

  可連燦怎麼能讓自己忽略,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你別……我們,我們好好談,好麼……」

  江雲疏垂眸:「我們現在不就是談麼?」

  「……」

  他聽不進去,也不會給連燦任何機會。

  連燦狠狠閉了下眼,抓起剛才江雲疏扔下的眼罩,狠狠朝前面的鏡子砸去!

  『砰』一聲!

  鏡子沒碎,連燦所厭惡的畫面也沒有破裂。

  那眼罩並不是普通軟綿綿的質地,裡面不知道有什麼東西,反正不輕。

  連燦夠不到其他東西,伸長了手臂又撿回來,咬著牙接二連三地用力朝鏡子上砸!

  鏡子嘩啦啦碎裂開,連燦看著眼前破碎到看不清的畫面,喘著氣丟了手裡的東西。

  房間裡,連他劇烈的呼吸聲都被遮掩的完全聽不清楚。

  連燦丟了眼罩,手還保持著那個姿勢,不知道是握的時間太長還是用力過度,指尖還在顫著。

  江雲疏另一隻手忽然繞過來,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

  連燦胸膛還劇烈起伏著,在碎到幾乎拼不出人影的鏡子中,他盯著同樣破碎不堪的江雲疏冷笑、怒罵。

  身後,江雲疏俯下身,直到幾乎貼到連燦的背上。

  他的臉差不多貼到連燦的頸側,他問連燦:「疼麼?」

  連燦沒說話,攥緊了手指。

  半晌,他才開口,用以往哄人的腔調說疼,「你冷靜……」

  江雲疏沒聽完他的話,道:「我也很疼。」

  暴雨聲中,江雲疏貼在連燦耳邊,聲音清晰可見。

  「爆炸的時候,我就在外側,衝擊波迎面砸過來,機甲報廢,精神連結強制切斷我被彈了出去。

  我趴在地上朝你爬過去的時候,疼到幾乎沒有了知覺,腺體好像被人硬生生挖了出去。」

  頓了下,江雲疏問連燦:「那個時候你在幹什麼?」


  「……」

  連燦喉結微動,沒有說話。

  江雲疏捏緊他的下巴,把他的臉扭過來,讓他看著自己。

  「你去找陸鳴了是麼?」他問連燦。

  「那個時候,你跟他做了什麼?」

  「……」

  半晌,危險感懸在頭頂,迫使連燦開口。

  「……我沒去找他。」

  「是麼?」江雲疏神色淡淡,反問,「那你在哪?跟誰在一起?」

  「……我當然是自己。」

  江雲疏沒說話了。

  暴雨噼里啪啦。

  乍然的,連燦有點呼吸不過來,不明白他到底又怎麼了!

  以前,他是把他當狗又怎麼了?是他自己願意,更何況又不是沒得到相應的東西?

  在他想要把他趕走的時候,是他自己一次次湊上來。

  狗還能管起主人跟誰在一起了?!

  他現在無論怎麼樣,都是劇情的推動,關他什麼事?憑什麼來羞辱他?

  江雲疏驟然捏緊了他的下巴,把他的臉往破碎的鏡子前湊。

  無數密密麻麻的碎片中,連燦模糊的看到了自己的樣子,包括此時的,和江雲疏。

  他渾身生理性地發抖。

  江雲疏貼在他耳邊,淡淡地問他,

  「你恨我?」

  連燦沒說話,破碎的鏡子中,他眸光冰冷。

  江雲疏冷笑了聲,「你以為我不恨你嗎?」

  他的目的向來那麼淺薄的讓人一眼看透,包括實戰演練時他的那些折騰和算計。

  他和陸鳴同時受傷,明明自己就在他面前,自己手裡還攥著要給他的野果子,他卻一眼不看。

  自己在痛的要死的時候,他在幹什麼?在跟陸鳴幹什麼?

  到了現在,還在騙他。

  江雲疏鬆開手,連燦下巴上留下兩道深紅的指印。

  面前那扇巨大的碎鏡子裡折射出無數道短淺的光線,某一瞬間像串成了淚珠,無數個他們在哭泣。

  江雲疏居高臨下地望著身前的人。

  「那就恨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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