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敬西很忙。
家裡的電視一直沒有打開,平板電腦都被搬去了書房。
徐敬西物理隔絕了他接觸一切外在消息的途徑。
除了客廳留下的手機。
早餐過後,徐敬西又去了書房,似乎是有視頻會議。
房門合上的一瞬,偌大的客廳安靜下來,只剩下時鐘滴答作響。
屋內暖氣開得很足,窗外天光明亮,卻照不進心底盤旋不散的焦躁。
他不想只做一個被圈在安穩地盤,靜待結果的旁觀者。就像昨天說的,他想和徐敬西一起面對。
視線不由自主落在茶几上那台手機。
解鎖劃開——
新聞推送蜂擁彈出,各類財經板塊,社會頭條密密麻麻,標題刺眼奪目。
【政壇新星的隕落之兆!】
【私下關係不堪入目,公眾人物雙重面具被戳穿!】
【選票投給這樣的人?副議長醜聞引爆全網!】
【這樣的人身居高位,聯邦民眾如何安心?】
【突破世俗底線,公眾人物應當以身作則!】
【政商勾結,試問是否配得上副議長席位!】
照片、揣測、旁人刻薄的評論撲面而來,比他預想的還要洶湧。
他耐著心緒往下翻閱,越往下看,越是察覺到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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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兩個人的事,為什麼外界的非議,無端的揣測幾乎全是指向徐敬西的?
各大新聞里,他的名字幾乎不曾完整的出現,輿論風向幾乎全部被引導向徐敬西一個人。
蔣赫南斂住呼吸,快速撥通曾民的電話。
「喂,曾民,財團現在是什麼情況?」
曾民道,「小蔣總,目前高層處於靜默狀態,您放心,輿論趨勢對JS的影響還在可控範圍內。」
蔣赫南心底一沉。JS沒有動作,那這些輿論是誰干涉的……
他抬頭看向緊閉的書房,突然在想這幾日徐敬西究竟在忙什麼……
電話那頭的曾民猶豫了一下,遲疑道,「……小蔣總您現在還好嗎?您和徐副議長真的……」
蔣赫南打斷他,「我很好,按照我吩咐的,你留在JS時刻匯報情況,我這裡不用擔心。」
「是……」
蔣赫南沉思片刻道,「讓JS新聞進行輿論干預,對於所有刊載相關新聞的媒體、通訊社進行施壓,勒令他們立刻下架全部相關報導,刪除照片,停止一切跟進報導。」
曾民沉默片刻,語氣為難道,「小蔣總,恐怕很難執行。」
「這次事態和以往不一樣,並不僅僅是娛樂或財經新聞……涉及徐副議長……政界不少敵對派已經聯繫官媒進行報導了。」
「消息擴散速度太快,已經來不及了。」
「況且,一旦您動用財團資本強行施壓封鎖輿論,恐怕立刻就會被扣上資本操控輿論,打壓言論自由的帽子。屆時輿論會更加反噬,外界會更加篤定傳言屬實,還會給對手抓住把柄,藉機攻擊您……」
蔣赫南煩躁的揉了揉眉眼。
是他太急了……
「讓JS新聞盡力管控,多少降低些熱度。」
曾民遲疑了一下,還是道,「小蔣總,恐怕JS新聞不會聽我們的。」
「什麼意思?JS新聞不是財團的嗎?現在就這樣任由新聞發酵,財團養著它做什麼?!」
曾民低聲道,「蔣董傳話回來了……」
蔣赫南激動的情緒一頓,瞬間明白過來。
他咒罵一聲,「一群牆頭草!」
電話掐斷。
蔣赫南捏著手機的指骨發白,垂眼遮住眼底的煩躁焦慮。
他和蔣平年現在一個被關在檢察院,一個被輿論堵著不能出頭。勝負未分,那些聞風而動的股東董事們便不敢貿然站隊,只能繼續觀望。
JS財團的勢力不能用,這個時候,他們不會聽他的。
「哐當——」
瓷杯重重砸在實木地面,碎裂聲穿透門板,清晰落進蔣赫南耳中。
他猛得起身,擔憂的往書房走去。
突然,一陣聲音傳出,他的腳步猛地頓住。
屋內的視頻會議還未結束,幾道聲音交錯爭執,氣氛緊繃到極點。
一名政客的語氣帶著強硬的逼迫,「副議長,如今輿情洶洶,兩條醜聞疊加,對您極為不利,議長選舉迫在眉睫,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您,現在必須立刻將事情壓下去!絕對不能再繼續發酵!」
那人話音剛落,立刻有人附和道,「不能再拖了!您必須立刻召開新聞會,徹底和蔣赫南進行切割!」
有人提出疑問,「怎麼切割?那些照片都是實打實的證據!」
「不管別人信不信,副議長是絕對不能承認這件事的!只要沒有承認,就只是謠言,只要是謠言,那就總是有解決辦法!」
有政客提議,「新聞部和公關部給出的方案,副議長您看了嗎?」
空氣一時陷入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徐敬西身上。
徐敬西面色陰沉,眼眸冰冷,「我已經回復過了,不行。」
視頻會議那頭頓時炸開了鍋,有人表示不理解,情緒格外激動。
「副議長!您不要感情用事!犧牲他,您尚有翻盤機會,若繼續任由輿論發酵,您苦心經營的一切都會徹底崩塌!」
「是啊!聽說您的秘書處還在引導輿論發酵,您究竟是在做什麼!?」
「您非要護著他,就等於自毀前程啊!」
徐敬西的聲音緩緩響起,音色依舊平穩,透著冷硬。
「最差不過重來一遍,有什麼好怕的。」
視頻那頭頓時安靜了一瞬,下一刻,帶著怒火和冷意的斥責響起。
「徐敬西!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你自己清高不在意,我們這些跟著你的人該怎麼辦?!巴倫要是上位,我們這些人還有容身之處嗎?!」
下議院早就以徐敬西和巴倫分為了兩派,擁護自家副議長當選議長,這是一條不成功便成仁的路。
徐敬西冷笑一聲,聲音冰冷刺骨,「路是你們自己選的,不是我求著你們站隊的。」
「制定不出方案就閉嘴。」徐敬西語調沒有半分退讓,「不要讓我再聽到這套說辭。」
門外的蔣赫南僵立在原地,渾身血液仿佛驟然停滯。
爭論還在持續,陸續傳來其他人苦口婆心的勸說,徐敬西始終沒有鬆口。
蔣赫南指尖發顫,他轉過身,靜靜靠在門壁上,閉了閉眼,壓下喉頭的酸脹。
長久的靜默後,他似下定了什麼決心,緩緩睜開眼,眼裡只剩孤注一擲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