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凜冽,徐敬西靠在車身邊,單手夾著一根煙,周身寒涼。
街邊燈火璀璨,映得他臉色慘白一片。
地面堆積的菸頭一根又一根。
良久,遲緩的大腦突然意識到什麼。
他抬手掏出手機,指尖控制不住的發抖,幾秒後,撥通了伊芙琳的電話。
「議長。」
「解釋。」
他聲音冰冷沙啞,對著伊芙琳罕見的冷淡。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很抱歉,議長。」
伊芙琳歉意的聲音響起,沒有給自己找藉口。
雖然她是出於擔心徐敬西才選擇隱瞞,但作為下屬,她這樣的行為已經越界了。
徐敬西閉了閉眼,淡淡道,「德州的副市長剛剛退休,和喬恩對接完工作,就過去吧。」
伊芙琳慌了,「議長,我……」
徐敬西卻沒有耐心聽她說完。
他掐斷電話,將手裡菸頭攆滅,然後打開了車門。
徐敬西靠在后座座椅,垂著眼,長睫覆下,眼底一片漆黑空洞。
心底的絞痛折磨得手指發顫。
後怕的情緒讓他突然變得趑趄不前,他不敢有任何舉動,害怕再刺激到蔣赫南任何一點。
他忽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他眼神迷茫,第一次陷入這種毫無辦法的境況。
車廂靜謐得落針可聞。
前排的司機與警衛眼神交流,不敢出聲打擾。
車子停在路邊,遲遲未動。
跨年的車流從身側緩緩駛過,人聲鼎沸,煙火漫天。
不知過了多久,冬雪覆蓋了車頭,夜幕重新恢復了安靜。
煙花停了,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司機看了眼時間,小心翼翼側頭,壓低聲音恭敬詢問,「議長,請問我們現在,去哪裡?」
話音落下,後排依然一陣寂靜。
無人應答。
就在司機準備再問一遍的時候,后座的男人動了動,沙啞低沉的聲音響起,「回森和。」
司機不敢多言,立刻應聲發動車輛。
黑色車影匯入深夜空曠的街道,遠離了煙火散盡的鬧市,一路駛向森和。
一路無言。
窗外夜色深沉,落雪簌簌,薄薄一層白霜覆滿車窗,模糊了沿途的燈火。
后座的徐敬西微微側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面色慘白。
車子穩穩駛入森和。
車門打開,寒風撲面。
徐敬西踩著薄雪上樓。
指紋解鎖落下輕響,大門應聲彈開。
長久無人居住的空間裡,淡淡的灰塵氣息,撲面而來。
家裡沒有人,屋內恆溫系統也沒有打開,空氣凝滯又冷清。
玄關的地板蒙著一層薄薄浮塵,腳踩上去,留下一串清晰淺淡的腳印。
他抬手按下牆面開關。
暖白燈光次第亮起,照亮一室空曠清冷。
客廳一塵不染,卻處處透著清冷。
原本擺放的抱枕歪位歸正,桌台零散的小物件也被收走了,茶几乾淨得發亮,再也沒有曾經隨手擺放的水杯或是零散文件。
徐敬西環顧一圈。
這是他和蔣赫南待得最多的地方。
可再多,也不過一年多而已,甚至不到兩年。
而他們明明已經認識快十年了。
這一刻,徐敬西好像才清晰的意識到,他到底和蔣赫南錯過了多少個春夏秋冬。
他緩步往裡走,腳步聲空曠迴蕩,格外刺耳。
步入衣帽間。
他拉開衣櫃。
空空蕩蕩。
關於另一個人痕跡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剔除得徹底。
在他不知道的這一年裡,蔣赫南不知何時已經一點一滴,徹底抽離了他的生活。
徐敬西站在客廳中央,四肢發僵,渾身寒涼。
落塵滿室,舊跡全無。
就像他們曾經滾燙炙熱、糾纏數年的感情。
乾乾淨淨,空空如也。
似乎再也找不回一絲一毫。
心口的絞痛再度翻湧上來,他突然感到一陣絕望。
身體微晃,他抬手撐住桌邊,指尖無意識收緊,指節泛白。
緩了緩,他緩步走進主臥,脫下沾了寒氣的外套,隨意丟在一邊,整個人癱倒在床邊。
夜色漸深。
整座城市徹底沉寂。
十幾個小時的飛機行程,讓他精神疲憊,可他毫無睡意。
心口密密麻麻的鈍痛持續蔓延。
悔恨像潮水,一遍遍反覆沖刷神智,讓他清醒得煎熬。
桌案上的私人工作手機屏幕不斷亮起。
振動聲催得人心情煩躁。
徐敬西眉頭緊皺,拿過手機打開。
議會待批文件、明日的議程安排、派系溝通消息、緊急政務通知。
一條條未讀消息堆疊,密密麻麻。
發消息的是喬恩,不是伊芙琳。
他恍惚了一瞬,沒有說什麼。
回了幾個重要的消息後,他越發感到一陣深深無趣。
做這些的目的是什麼?
坐上這個位置後又能怎麼樣?
如果當時蔣赫南真的………
如果他沒救回來………
那他做的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嗎?
指尖頓住,他關上手機,不想再看。
時間已經來到了後半夜,再熬下去,明日該怎麼辦……
為什麼還要管明日!?
徐敬西就這樣頹廢的靜坐良久,直到眼底的迷茫慢慢褪去,理智漸漸占據了上風。
他起身走到置物櫃前,抬手拉開櫃門。
純白的藥瓶靜靜躺在角落。
他倒出兩粒白色的安眠藥片,就著微涼的白開水,仰頭咽下。
藥片入喉,清冷苦澀。
他重新躺回寬大冰冷的床鋪,閉上雙眼。
他必須睡。
哪怕是強行安眠,哪怕是自欺欺人的麻痹。
明日還有很多工作等著他處理。
已經走到這一步了………
他不能半途而廢,無功而返………
上議院的議會就這這幾日。
他必須讓徐琮華通過法案。
…………
思緒漸沉,藥物的作用開始發揮功效。
他睡得痛苦,在噩夢裡掙扎。
「叮鈴鈴………」
「叮鈴鈴………」
「叮鈴鈴………」
接連不斷的電話鈴聲反覆響起。
徐敬西驟然坐起身,胸腔劇烈起伏,額角冷汗層層浸透鬢髮,後背衣衫冷汗發涼。
噩夢裡翻湧的絕望還亂著心神,眼底殘留著驚魂未定的猩紅。
慌張的眼神快速清醒,噩夢帶來的心悸讓他呼吸急促。
「叮鈴鈴……」
他側頭,注意到了床邊櫃的手機。
眼神一凝。
手機屏幕亮起,他看到了來電人的名字。
是徐琮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