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賀野,正側著身子,滿身暴虐煞氣地怒斥縮在牆角假哭的林白玉。
十根堪比液壓剪的青黑利爪,裹挾著令人作嘔的屍臭與刺耳的破空聲,直逼賀野的後頸。
這隻母煞藏得太深,連特管局配發的高階探測儀都沒有捕捉到半點氣機。
勁風颳過耳廓,賀野脖頸上的汗毛瞬間倒豎。
屬於上古凶獸的戰鬥本能讓他迅速沉下腰,試圖強行扭轉身軀躲避。
但,終究還是慢了半秒。
滯空的死角,加上母煞蓄謀已久的雷霆重擊,就算是窮奇肉身,硬扛這一下也得被活生生撕下半扇脊背。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剎那。
一道清冷的檀香味,硬生生撞碎了太平間裡濃烈刺鼻的屍臭。
白色的身影宛如一道撕裂黑夜的閃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猝然闖入了賀野的餘光。
晏清辭根本連一秒鐘的思考都沒有。
他直接放棄了手中即將繪成的防禦大陣,任由陣法反噬的靈力震得他五臟六腑一陣翻江倒海。
「鋥——」
雷擊木劍裹挾著正統道門的純陽金光,自下而上,精準且死死地架住了母煞那泰山壓頂般的十根利爪。
兩股霸道的力量在半空中轟然相撞。
肉眼可見的氣浪猛地炸開,直接掀翻了太平間裡兩排沉重的全鋼手術台。
晏清辭悶哼一聲,清瘦的脊背被這股恐怖的巨力壓得向下彎折出一個危險的弧度。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死死咬住下唇,強行咽下了喉嚨里湧上來的腥甜。
母煞的重量加上重力加速度,絕不是一具清修道者的凡人肉身能輕易擋下的。
「咔嚓。」
細微的皮肉撕裂聲,在寂靜的停屍房裡被無限放大。
晏清辭握劍的右手虎口,承受不住重壓,直接崩裂。
溫熱的鮮血順著冷白的指骨蜿蜒流下,一滴、兩滴,砸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
大片刺目的猩紅,迅速洇透了他那件纖塵不染的白襯衫袖口。
賀野剛轉過頭,就撞上了這一幕。
那片在純白衣袖上暈染開來的紅,就像是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扎進了他的視神經。
「牛鼻子!」
賀野喉結劇烈滾動,胸腔里爆出一聲屬於野獸的嘶啞嘶吼。
理智?規矩?特管局的行動紀律?
在看到晏清辭流血的這一刻,全部灰飛煙滅。
他眼底的瞳孔瞬間拉成危險的豎線,金色的獸芒徹底點燃了黑暗。
周遭的溫度直降冰點,連空氣都被實質化的殺意擠壓得發出細碎的爆鳴。
母煞似乎感受到了某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恐怖壓制,怪叫一聲,想要抽回爪子隱入天花板逃跑。
「動了他,你還想走?」
賀野的聲音低啞得像是在砂紙上打磨過,帶著讓人骨縫發寒的瘋批戾氣。
他沒有動用任何花哨的術法,甚至連兜里的符籙都沒掏。
伴隨著一記震耳欲聾的碎裂聲,賀野腳下的承重地磚寸寸炸開。
他整個人猶如一顆出膛的重型炮彈,貼地彈射而起,帶起一陣刺骨的狂風。
一隻纏繞著黑色窮奇煞氣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母煞那張流著血淚的猙獰面龐上。
「砰——」
血肉橫飛,陰氣四溢。
母煞的慘叫聲還沒來得及破出喉嚨,賀野的第二拳已經帶著撕裂空間的風暴,狠狠貫穿了它的胸膛。
那顆凝結了上百年怨氣、堅硬如鐵的極陰煞丹,被賀野單手硬生生摳了出來,捏在掌心。
五指猛地收緊,骨節泛白。
「噗嗤」一聲悶響,煞丹化作漫天齏粉。
一頭足以讓玄學協會精英小隊全軍覆沒的高階變異母煞,連三個回合都沒撐過,直接被物理打爆,魂飛魄散。
漫天洋洋灑灑的灰色灰燼中,賀野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那雙泛著金光的獸瞳死死盯著虛空,胸中的暴虐餘韻還未平息。
戰鬥結束得猝不及防。
躲在不遠處牆角的林白玉已經嚇得癱軟在地,雙手抱頭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晏清辭垂下眼睫,看都沒看那堆灰燼一眼,仿佛剛才的一切不過是拂去了一粒塵埃。
他強忍著右手的劇痛,指尖微顫,將雷擊木劍換到了左手。
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晏清辭不動聲色地將右手背到身後。
借著寬大衣擺的遮掩,他試圖把那截染血的袖口向上捲起,藏進布料深處。
他那無可救藥的自尊心,決不允許自己在賀野這個死對頭面前露出半點虛弱與狼狽。
可就在他抬頭的瞬間,視線卻不受大腦控制地越過滿地狼藉,精準地落在了賀野的後背上。
那是確認的目光。
確認這個成天滿嘴騷話、不知死活的瘋狗,有沒有在剛才的纏鬥中被陰氣傷到要害。
就在這一秒,一直盤旋在半空中的無人機悄無聲息地降下了高度。
高清夜視攝像頭的鏡頭猛地拉近,穩穩地捕捉到了晏清辭臉上的微表情。
那雙向來如同寒潭般古井無波、只裝得下大道符籙的瑞鳳眼裡,褪去了慣有的清冷與譏誚。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轉瞬即逝、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擔憂與心疼。
那眼神太輕,輕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了溫水面上,轉瞬消融。
卻又太重,重得足以讓直播屏幕前的千萬觀眾瞬間被擊中靈魂,心臟狂跳。
僅僅一秒鐘後。
晏清辭便強行收回了視線,重新披上那副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冰雪鎧甲。
他冷冷地盯著賀野的背影,慣有的嘲諷話語脫口而出:「賀隊長,你的反應神經是和臍帶一起被剪斷了嗎?連那麼大個活靶子掉下來都察覺不到。」
半空中的全息彈幕卡頓了兩秒,隨後迎來了毀滅性的數據爆發。
無數條粉紅色的加粗字體,像海嘯一樣刷滿屏幕,幾乎把特管局後台的伺服器卡到當機。
【截到了嗎!家人們剛才晏神那個眼神你們截到了嗎!】
【老天爺啊,他藏在背後的手都在流血發抖,第一眼卻還在看賀野有沒有受傷!】
【這哪是死對頭?這明明是替老公擋刀的絕美愛情啊!】
【他超愛!晏清辭他超愛!賀瘋狗你給我睜開眼睛仔細看看啊!】
【救命,晏神嘴上罵得越狠,我怎麼越覺得他是在紅著耳朵撒嬌?】
【高嶺之花走下神壇,為了護著那條瘋狗連手都不要了,嗚嗚嗚我嗑生嗑死!】
賀野剛從殺戮的餘燼中緩過神,一轉頭,就撞見半空中滿屏瘋狂滾動的「老公」、「絕美愛情」。
他挑了挑眉,不僅沒有發飆,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暗芒。
賀野邁開長腿,踩著滿地碎玻璃,一步步逼近晏清辭。
他根本不理會晏清辭那句毒舌的嘲諷,目光如有實質般,死死鎖住晏清辭藏在背後的那隻右臂。
「牛鼻子,手拿出來。」賀野的聲音不再狂躁,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勢與緊繃。
晏清辭下意識後退半步,後背直接貼上了冰涼的金屬停屍櫃。
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到一個危險的刻度。
賀野身上屬於凶獸的滾燙體溫,混合著剛才戰鬥留下的血腥氣,直撲晏清辭的面門,燙得他呼吸微亂。
「讓開,離我遠點,你身上髒死了。」晏清辭偏過頭,視線躲閃,試圖掩飾耳根悄然爬上的一抹薄紅。
就在賀野不顧他的抗拒,伸出大手準備強行扣住他手腕的那一刻。
「咔噠——吱呀——」
死寂空蕩的太平間裡,突然響起一陣沉悶的金屬齒輪轉動聲。
這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里迴蕩,突兀得讓人頭皮發麻。
晏清辭背後的整面冷凍牆壁,發出一陣讓人牙酸的摩擦音。
緊接著,位於最下方的一個標著鮮紅數字「044」的冷櫃,竟然在一股無形力量的推拉下,緩緩地、自動向外滑開。
沒有想像中撲面而來的濃烈屍臭。
也沒有製冷設備噴涌而出的白色冷氣。
冷櫃裡躺著的根本不是屍體,而是一堆閃爍著暗金色幽光的物件。
那光芒純正宏大,瞬間驅散了太平間裡殘存的陰煞之氣。
晏清辭目光一凝,連手上的傷痛都拋之腦後。
他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賀野,快步走到那個自動彈開的冷櫃前。
泛著寒光的金屬託盤裡,靜靜地散落著十幾件法器。
有布滿雷霆裂紋的青銅鈴、刻著繁複銘文的玉質陣盤,還有幾把劍身黯淡卻靈氣逼人的短刃。
這些,赫然是玄學界失傳了整整幾百年的古老頂級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