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赤夜居,議事廳。
燕梟坐在主位,緩緩開口:「昨夜老三配合警方,已經清掃得差不多了。
幾個主要場子和渠道,老四、馳弟,你們帶人儘快接手,理順。
原有的生意,能轉的轉,不能轉的……」
「按我們的規矩洗牌。」
「是,大哥。」路一白和季馳齊聲應道。
燕梟點點頭,看著眾人:「這次事,辦得利落。尤其是……」
他看向坐在下首、有些心不在焉的謝辭淵,「老二前期布局,引蛇出洞,功不可沒。」
謝辭淵聞言抬了抬眼,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大哥過獎,兄弟們出力。」
季馳笑嘻嘻地插話:「二哥謙虛!要不是你讓二嫂在賭桌上把那老小子贏得底褲都不剩,氣得他方寸大亂,咱們後面也沒那麼順。」
提到景昭冉,謝辭淵摩挲骰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季馳,嘴角的弧度深了幾分,難得地承認:「還真是,這次我夫人可出了不少力。」
葉青雲將一切盡收眼底,端起白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掩去唇邊一絲瞭然的淺笑。
旁邊段錚也點了點頭認可:「二嫂確實幫了不小的忙,應該賞。」
燕梟看了眼謝辭淵:「源亨酒莊不錯,給弟妹做個慶功禮物。」
路一白一聽,臉上的表情瞬間垮了。
源亨酒莊裡基本是國際名酒,年份久遠,盈利頗豐
他之前求了大哥好久都沒給。
嗚嗚嗚嗚嗚……他的酒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咽了回去。
就在眾人以為這事兒就這麼定了的時候,謝辭淵開口了。
「大哥,可否換個其他的?我夫人不喜歡喝酒。」
燕梟抬眼看他,目光里多了幾分瞭然。
看來這是心裡已經有想要的了。
「那你想要什麼?」
謝辭淵抬眸:「金、麒、麟。」
眾人都怔住了。
酒莊的盈利雖比金麒麟低,但勝在穩定,人員也不嘈雜,基本可以當甩手掌柜。
而相比之下,金麒麟人際關係複雜,三教九流,稍有不慎就容易惹出事端。
燕梟也有些意外,但還是委婉提點:「金麒麟可不好接手,你確定弟妹能管下來?」
謝辭淵站起身,唇角微揚,笑意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篤定:「大哥不用擔心。管不下來,有我給她兜底。」
旁邊的路一白一聽自己的酒莊保住了,什麼也不管了,瘋狂點頭附和
「大哥,我看賭場也挺好的!二嫂有本事,有二哥給她撐著,還怕她管不過來嗎?」
燕梟嘆了口氣,擰了擰眉。
今天一早,瞿俊峰告狀的電話就打進來了,說謝辭淵派人去港城,剁了他手下的一雙手。
現在還要搶他的賭場……燕梟沉默了幾秒,終於答應。
「明天我會讓秦堯去瞿老那走一趟。後天,交給弟妹。」
「我代冉冉謝謝大哥。」
燕梟擺了擺手:「青龍幫這塊石頭搬開了,但最近不會太平。都警醒著點,把各自手裡的事收好尾,盯緊外面的動靜。」
「是!」眾人齊聲應道。
眾人散去,議事廳里只剩下燕梟和葉青雲。
燕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葉青云:「青雲,你怎麼看?」
「青龍幫覆滅,消息最遲今晚就會傳遍。短期內,其他幾家會觀望,也會重新掂量我們的分量。」
葉青雲頓了頓,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麻煩在於——我們動作太快太狠,難免會有人覺得唇亡齒寒,或者……想趁機試探,看看我們是不是也傷了元氣。」
燕梟「嗯」了一聲,佛珠在指間緩緩轉動:「跟我想的一樣。讓下面的人都繃緊弦。」
他目光微深,「另外,老二那邊,你多留意。」
葉青雲微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瞭然:「大哥也看出來了?」
燕梟捻動佛珠,目光深遠而沉凝:「這是他第一次因替一個人向我要東西。而且目的明確——就針對瞿俊峰。」
葉青雲補充道:「我剛收到消息,二爺派人去港城走了一趟。刀哥的手,沒了。」
燕梟沒說話,佛珠的節奏卻慢了下來。
「老二這是在向他討債呢。他動了他媳婦的助理。」燕梟聲音很輕,眼底卻有一絲極淡的意外,
「他從謝家出來後,很少真正動怒。景昭冉才嫁進來幾個月,老二已經替她出了兩次頭。」
第一次是謝修遠。第二次便是瞿俊峰。
葉青雲頓了頓,看向燕梟,問出了那句在嘴邊轉了許久的話:「梟爺,這是怕二爺動情?」
燕梟一臉無可奈何:「以他的性子,一旦認定一個人,就會陷進去。」
他抬眼,目光里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擔憂,「若是……景昭冉的身份簡單也就算了。可她偏偏……」
他嘆了口氣,聲音低下去,「自從她嫁進來後,沖她來的探子,可不止一波。」
葉青雲沒接話。
他淡淡一瞥,眼底掠過一絲深意:「大哥說的是。不過……」
「也許二爺比我們以為的,知道得更多。」
燕梟手裡的佛珠,停了。
葉青雲沒再說話,轉身出了門。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議事廳里只剩下燕梟一個人。
陽光從窗欞漏進來,落在他手邊那串佛珠上。
他沉默了很久,最終重新捻起佛珠,嘆了口氣:「只怕…………陷進去的不止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