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寶,傷好點沒?」
視頻那頭,君妍整張臉都快懟到鏡頭上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景昭冉靠在床頭,被她這副架勢逗笑了:「我沒事。就是背上的淤青還沒消。」
君妍雙手合十,朝天拜了拜:「謝天謝地謝菩薩!我內心的負罪感總算減輕了那麼一丟丟。」
「你呢?手還沒好就跑回片場?」景昭冉瞥了一眼她那隻包得跟豬蹄似的手,忍不住皺眉。
君妍嘆了口氣,一副「我也很無奈」的表情:「沒辦法啊,我敬業嘛,要當職業女強人。」
說著說著,她忽然壓低了聲音,湊近屏幕,鬼鬼祟祟的:「你以為我想來?要不是傅斯恆那傢伙陰魂不散地堵在我家門口,我至於跑這兒躲著嗎?」
景昭冉樂了:「怎麼,每天都來?」
「每天都來!比上班還準時!」君妍掰著手指頭數,「今天送早餐,明天送鮮花,後天送蛋糕,花樣翻新,從不重樣——我懷疑他口袋裡有個百寶箱。」
景昭冉沒忍住笑出聲:「緣分還真是奇妙。兜兜轉轉,他居然是赤夜盟的人。」
她眼珠轉了轉,半開玩笑地湊近屏幕:「說真的,要不你直接嫁過來,跟我當妯娌算了?」
「得了吧!」君妍翻了個白眼,往椅背上一倒,「老娘可不要吃回頭草。」
「那他跟你解釋當初為什麼走了嗎?」
君妍眨了眨眼,一臉無所謂:「沒有。就是一遍遍認錯,理由半個字不提。」
景昭冉喝了口水,若有所思:「能理解。他做的事估計是赤夜盟的機密……」
赤夜盟的機密,哪能隨便往外說。
連她都不知道謝辭淵表面搞金融,背地裡到底在忙啥。
「算了,無所謂,我也不關心。」
君妍稍微正了正神色,聲音低下來,「我這個人,感情是單線程的。吃過的回頭草,不會再嚼第二遍。」
景昭冉看著屏幕里那張故作輕鬆的臉,心裡又酸又暖。
她比誰都清楚,當初那段日子妍妍是怎麼熬過來的——父母相繼離世,男朋友一聲不吭消失,連最疼她的外公外婆也在那一年走了。
從港城最嬌艷明媚的大小姐,一下跌進塵埃里。
更何況,當初她還差點……
無論傅斯恆有什麼理由,那些傷害已經造成了,不是一句「我回來了」就能抹掉的。
景昭冉抬起頭,眼神認真:「妍妍,我認真的。你做什麼決定我都站你這邊。我就是你娘家人,天塌了也有我給你頂著。」
這話像一顆糖,穩穩地落進君妍心裡,讓她眼眶發酸。
她使勁眨了眨眼,硬撐著嘴硬:「哎呀,這邊風好大,沙子都進眼睛了。不說了不說了,我去拍戲了!」
「行行行,快去當你的大明星。」景昭冉笑著沖她擺擺手。
「拜拜!」
景昭冉看破不說破,笑著掛了電話。
電話剛掛斷,張姨便端著托盤帶著午飯來了。
菜品琳琅滿目,擺了一小桌。景昭冉笑了笑,就要起身:「張姨,我能走,不用這麼麻煩。」
張姨趕忙把托盤放下,幫她把被子掖好,嘴裡念叨著:「二爺可是千叮嚀萬囑咐的,您還有傷,不能下床。」
景昭冉樂了——哪有這麼嚴重?就一點淤青,搞得跟截肢似的。
不過謝辭淵最近的反應怎麼那麼奇怪?每天都要過問她的一日三餐,說話的語氣也溫柔了不少。
這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二爺嗎?
難道是這次真把他嚇到了?還是……把他撩到了?
說曹操曹操到。
剛想到謝辭淵,人就出現在門口。
男人拉了拉領帶,隨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說:「張姨你先出去吧,這交給我。」
景昭冉呆呆地看著他:「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
男人拿起湯碗,不緊不慢地攪了攪,吹了吹熱氣:「今天事不多。」
在公司加班的裴風打了個噴嚏,揉了揉鼻子:「阿嚏……是誰念叨我?」
他看了看堆積如山的文件,無聲落淚。
臥室里
「來,張嘴。」謝辭淵將勺子遞到她面前。
景昭冉有點猶豫:「要不……還是我自己喝吧?」
謝辭淵不依,看了一眼她手臂上的淤青,給了她一個眼神——你確定?
景昭冉默默收回已經伸出去的手。
算了。
他愛伺候就給他伺候吧,反正她是享受的那一個。
許是想起什麼,景昭冉提了一嘴:「祭祖要去哪兒啊?」
謝辭淵又餵了她一口:「南山寺。」
「南山寺?」
「赤夜盟故去的元老和死去的兄弟都葬在後山。而且……」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點惋惜「沈珏生前就愛去那兒祭拜,也算傳統吧。」
景昭冉默默念叨:「沈珏——」
猛然抬頭,對上謝辭淵的眼神。
謝辭淵給她夾了一筷子菜,點了點頭。
景昭冉驚了:「是那個……壟斷永夜城所有港口、以一人之力對抗當初永夜城四大老牌家族的沈珏?」
謝辭淵意料之中,慢悠悠地喝著湯,解釋:「他是小九的父親,也是大哥和老三的師傅。」
景昭冉怔住了。
傳言沈珏手下有兩個得力幹將,手段凌厲,辦事果斷,深受他器重,兩人當年風頭無量,被稱為港口的黑白雙煞。
這麼說————
黑白雙煞就是燕梟和段錚?
景昭冉感覺自己的認知受到了極大的衝擊。
果然,赤夜盟就沒有閒人。
「有哪些人啊?所有都要去嗎?」
「那幾位元老有事請辭了,剩下的也就我們這幾個了。不過大嫂身子重,應該只有大哥去。」
景昭冉嚼著嘴裡的菜,點了點頭
………………
同一時間,片場。
君妍沒拍多久,小初就進來在她耳邊低聲說:「姐,那個先生又來了。給你帶了蛋糕和花。」
君妍補著妝,眼皮都沒抬,冷漠地吐出兩個字:「扔了。」
小初默默看了看她的臉色有點猶豫
很久沒看見姐對誰這麼冷臉了。
她默默走出去,把蛋糕和鮮花扔進了垃圾桶。
遠處的敞篷車靜靜泊在梧桐樹影里。
男人靠在駕駛座上,車窗半開,一隻手搭在外面,指尖夾著煙。
菸頭的猩紅在暮色中明滅不定,他沒有靠近。
只是遠遠看著片場的方向,目光穿過人群和燈光,精準地落在那道纖瘦的背影上。
她正低頭補妝,側臉被柔光燈映得發白。
那隻包著紗布的手擱在膝上,刺眼得很。
他眯了眯眼,深吸一口煙,煙霧從唇齒間溢出來,模糊了他的眉眼。
「慢慢來。」他低聲說,聲音被晚風吞了大半,只有自己能聽見,
「寶寶,我會把你追回來的。」
菸灰簌簌落下,被風吹散。
他沒有去撣,只是把煙叼回嘴裡,緩緩啟動了車子。
不急。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