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包廂。
路一白翹著二郎腿,窩在沙發里品威士忌。碎裂聲從樓下傳上來,隱隱的,不影響他享受。
他剛抿了一口,門被撞開,手下慌慌張張衝進來,臉色煞白。
「四、四爺!不好了!有人砸場子!」
路一白沒動,又抿了一口酒:「砸就砸唄,哪條道上混的?報數,照價賠。讓阿忠下去處理。」
「阿忠哥已經帶人下去了,但是……」手下咽了口唾沫,
「但是底下是二嫂、三嫂、大小姐,還有七爺家那位……都動手了。」
路一白手裡的酒杯停住了。他看著手下,手下看著他。
下一秒,酒杯墩在桌上,人已經衝出包廂。
到了一樓,他抬起頭,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釘在原地。
花了一千萬裝修的場子,沒了。
吧檯塌了半邊,酒架上的名酒碎了一地,水晶燈掉了一地
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有的抱著腦袋翻來覆去地叫,有的直接暈死過去。空氣中瀰漫著酒味、血腥味、混在一起。
而景昭冉、岑晚、君妍——
一個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個把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一個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包,拍了拍上面的玻璃渣。
三個祖宗站在廢墟中間,氣定神閒。
「二嫂、三嫂、弟妹……」路一白艱難地開口「你們這是……」
景昭冉轉過頭,看了他一眼:「你這酒吧安保不行。剛才有人鬧事,我們幫你處理了一下。」
路一白張了張嘴,又閉上,默默掏出手機。
「二哥,你來一趟……二嫂把人家酒吧砸了。」
「三哥,三嫂幫著砸的。」
「七弟,你媳婦也在。」
「雲哥,小九喝多了,躺在雲鼎呢」
打完電話,路一白蹲在地上,撿起一塊還算完整的酒杯碎片,對著燈看了看。
想哭………………
半小時後。
賓利、保時捷、勞斯萊斯、邁巴赫、阿斯頓馬丁齊刷刷停在酒吧門口。
謝辭淵推門進來,黑色大衣沒扣,皮鞋踩在廢墟上,一步一步,不急不慢。
他掃了一眼滿地的狼藉,目光最後落在景昭冉身上。
景昭冉抱著胳膊,先發制人:「人不是我先動的。」
君妍舉起一隻手:「我也不是。」
岑晚也跟著舉手:「我也不是。」
角落裡,簡寧和沈檀潮互相攙著探出頭來。兩個醉鬼站都站不穩,還在搶功:「是我打的!」
「明明是我先砸的!」
「我先動的手!」
「我先罵的!」
景昭冉、岑晚、君妍同時沉默了三秒:完美替罪羊…………
看到冒頭的沈小九,葉青雲直接走過去,彎腰,一把扛起。
沈檀潮趴在他肩上,被晃了兩下,拍他的背:「好暈啊……我要吐了……」
沒走幾步,她又張開手臂撲騰,像只撲棱翅膀的鴨子:「哇!我飛起來了!沖啊——沖啊——」
然後開始唱歌:「我要飛得更高——飛得更高——」
歌聲越來越遠…………
季馳倚在沙發扶手上,看著緩緩坐起來揉眼睛的簡寧,嘴角一咧:「喲,瘋姐,你也在啊?」
他本來是跟傅斯恆吃飯的,結果傅斯恆接到電話說二嫂在砸酒吧,他一聽,有熱鬧不看白不看,就跟著來了。
沒想到冤家路窄,遇上白天一起進過警局的難兄難弟。
簡寧眯著眼努力聚焦,看清來人之後,一本正經地說:「好巧啊,丑哥。」
季馳笑容僵住:「誰丑?瘋姐,你看清楚——小爺這張臉,哪丑了?」
簡寧認真地盯著他的臉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一字一頓地說:「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丑。」
季馳深吸一口氣,氣笑了。
謝辭淵盯著景昭冉,聲音不高不低:「所以你跟我說出去接朋友,就是來這裡打架的?」
景昭冉抬手往角落一指,理直氣壯:「人接到了啊,那兒。」
謝辭淵無言
段錚也走到岑晚身邊,抓起她那隻關節泛紅的手背翻來覆去看了看,語氣淡淡的:「肘擊?」
岑晚心虛地把手藏到身後,縮了縮脖子:「情況緊急嘛。」
段錚摟住她的腰,把人往懷裡一帶,低頭湊到她耳邊:「上次說過的,動手可以,不能受傷。傷一次,晚上加三次。」
岑晚臉騰地紅了,聲音拔高:「沒傷!就是看著紅而已!」
段錚沒說話,嘴角彎了彎。
傅斯恆站在君妍面前,面無表情。
君妍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乾咳一聲:「我……其實主要在側方支援。」
傅斯恆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君妍扛不住了,聲音越說越小:「……好吧我打了。但是那人先動的手。」
「誰?」
「那個。」君妍往地上一指。
大金鍊子正蜷縮在地上,抱著肚子翻來覆去。
傅斯恆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
男人迷迷糊糊睜開眼,對上傅斯恆那雙沒有任何溫度的眼睛,酒直接嚇醒了,渾身一哆嗦。
「在赤夜盟的地盤鬧事?」傅斯恆的聲音不大,卻冷的像冰。
大金鍊子嘴唇直哆嗦:「對、對不住……我、我有眼不識泰山……」
「老四。」傅斯恆站起身,「基地那邊不是缺沙包嗎?這不有個現成的。」
路一白眼睛一亮,朝手下招招手。幾個人上來,把男人拖走了。
男人被拖著腳往門外走,腦袋在地上磕磕碰碰,嘴裡還在喊「饒命」,沒人理他。
傅斯恆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君妍肩上。
君妍要抖掉,傅斯恆按住,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很柔:「穿著,外面風大。」
君妍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抹胸短裙,算了,確實冷。
她攏了攏外套,小聲說了句:「謝謝。」
傅斯恆沒接話,只是把外套又往上提了提,裹得更嚴實了一點。
路一白站在廢墟中間,舉著手機拍了張滿目瘡痍的全景圖,對著那一群把他當空氣的人喊:「哥幾個,這裝修費,你們平攤吧。」
謝辭淵已經牽著景昭冉往外走了,頭也沒回,兩個字飄過來:「掛帳。」
景昭冉被他牽著走了幾步才想起來:「寧寧還在這呢!」
君妍在後面招手,很有眼力見地喊:「放心,我看著她,你先走吧!」
段錚和岑晚也走了。
君妍正要彎腰去扶簡寧,身體突然一輕——傅斯恆把她整個人打橫抱了起來。
「你幹嘛!」君妍拍他肩膀。
「你要回劇場,今晚就得走,管不了她。」傅斯恆穩穩噹噹抱著她往外走
君妍掙扎了兩下,突然停住了。
對,她只請了一天假,今晚必須趕回去。她看一眼癱在沙發上還在跟季馳拌嘴的簡寧,為難地皺起眉頭:「那寧寧怎麼辦?」
傅斯恆懶懶地掃了季馳一眼。
季馳正跟簡寧吵得熱鬧——「你才丑!你全家都丑!」「你全家才丑!」
忽然覺得背後一涼。
「馳弟送。」
季馳猛地轉過頭,指著簡寧,聲音拔高了八度:「我送她?死都——」
「上次你喜歡的那輛車,明天去提。」
季馳到嘴邊的話急忙憋住:「保證完成任務!」
說罷,他咬牙抱起還在罵罵咧咧的簡寧。
簡寧被他扛在肩上,四肢亂撲騰:「放我下來!你個醜八怪!」
季馳往外走,嘴裡嘟囔:「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門外傳來簡寧的聲音:「放我下來!我要吐了——」
「別吐我身上!」
「嘔——」
「……你是不是故意的?!」
聲音越來越遠。
阿忠湊到路一白身邊,小心翼翼地開口:「四爺,這……這些人怎麼處理?」
路一白蹲在地上,站起來,把碎玻璃隨手扔進垃圾桶。
「下次看到那幾位祖宗,直接報。她們但凡傷一根頭髮,你四哥我的頭就要被擰下來當皮球踢。」
說完他看著滿目瘡痍嘆了口氣:「我再也不開酒吧了,都不夠那幾個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