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山山頂,二人下車
整個永夜城的夜景鋪展在腳下,萬家燈火,星星點點,一直延伸到天邊。
山頂的風挺大,吹得景昭冉頭髮亂飛,她攏了攏衣領,開口問:「怎麼來這兒了?」
謝辭淵沒說話,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衣服還帶著他的體溫,裹上來的時候帶著淡淡的沉木香。
景昭冉沒拒絕,攏了攏外套,往領口裡縮了縮。
謝辭淵站在她身側,望著山下那片燈火,忽然問:「還記得這兒嗎?」
景昭冉看了他一眼,「記得。我在這跟二爺立了個賭約
當時狙擊手的紅點還瞄著我的頭。」
謝辭淵咳了兩聲,難得有點不自在:「倒也不用記得這麼細。」
景昭冉彎了彎嘴角,沒接話。
他側頭看她,問:「謝太太還記得賭約是什麼嗎?」
景昭冉往前走了兩步,背對著他,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所以現在——我贏了嗎?」
身後安靜了一瞬。
然後他走過來與她肩並肩,拿起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上次我跟你說進度一半,」
他的心跳在她掌心裡緩緩跳動,一下一下,沉穩有力,「現在我告訴你,進度——」
「百分之九十。」
景昭冉抬眼看他,他沒躲。
「還差百分之十。」
他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我需要謝太太告訴我一件事。」
她沉默了幾秒:「你說。」
「我想知道你的以前。」
山頂的風呼呼地吹,吹得她頭髮遮住了半邊臉。
她沒去撥,沉默了很久,才慢慢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
景昭冉攏了攏外套緩緩開口
「我的以前其實沒什麼不同。只不過……童年比其他人慘了點。」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
「五歲那年,媽媽出車禍走了。是因為我任性,非要鬧著回家。」
「景晟川把一切都推在我頭上,說是我害死的她。他讓我走,別再出現在他面前。」
謝辭淵看到她眼角閃過一絲晶瑩,但很快消失不見
「後來,外公把我帶回了港城。」
「雖然沒有父母陪在身邊,但在那兒,我遇到了這輩子最好的朋友。」
說到這裡,景昭冉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君妍那個瘋丫頭,拉著我干盡壞事。洛少川每次都得替我們背鍋。最後永遠是燃哥冷著臉來收拾爛攤子,一邊罵我們一邊幫我們擺平。霍燼就是我和妍妍的跑腿,指哪打哪。」
她笑了一聲,帶著點懷念的傻氣。
「我們四個還自稱『港城五小龍』,中二得要命。整個中學,校長看見我們就頭疼,拿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
「十八歲那年,外公把我和妍妍送去A國留學。」
她仰起臉,望著頭頂稀疏的星光,聲音輕下來。
「外婆是那邊的伯爵夫人,伯爵爺爺很寵我們,常帶我們去參加宴會。在那裡,我遇到了一個人——」
她側頭看向謝辭淵,目光坦然,沒有閃躲,也沒有心虛。
「我的初戀。」
她沒有迴避。
「我們……感情很好。只是後來分開了。」
「至於原因——」
她停下來,沉默了片刻。
「不重要了。」
景昭冉說完,心裡忽然鬆了一下。
「大概就這些了。」
雖然她沒提雲天門,可這些事都是真實發生的,這些壓在心底很多年的事,她從來沒跟任何人完整地講過。
說完之後,反而比想像中輕鬆。
風揚起了景昭冉的碎發,謝辭淵沒有追問。
他只是伸出手,把她臉頰邊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動作很輕。
景昭冉抬眸看他。
他的眼神里沒有探究,沒有質疑,只有一種沉沉的、安靜的溫柔。
她以為他會驚訝。
或者因為她有過初戀沒告訴過他而生氣。或者追問分手的原因。
她想過很多種反應,唯獨沒想過——
一個懷抱,忽然把她裹住了。
她整個人愣住。
謝辭淵的手收緊,把她按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風被擋在外面,耳邊只有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也很重。
景昭冉眨了眨眼,眼眶有點發酸。
她抬頭看他,看見他微紅的眼眶,愣得更深了。
她在他眼裡看到的不是憤怒,不是質問,不是失望,而是——
心疼。
「別怕,我在」
「從今以後,天塌下來,我給你撐著。」
短短一行字卻讓景昭冉的淚水奪眶而出
她偏了偏頭把湧上來的淚意使勁憋回去。
她彎起嘴角,聲音帶著點鼻音:「所以現在——那百分之十,滿了嗎?」
謝辭淵看著她,笑了笑。
他拿起她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超了。」
「歡迎謝太太隨時來兌獎。」
話音未落,景昭冉踮起腳尖,雙臂環上謝辭淵的脖頸。
沒有試探,沒有猶豫,沒有往日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和防備。
此刻,她不是景氏的景董,不是赤夜盟的二夫人,不是雲天門的小師妹——她只是景昭冉。
她只想以這個名字、這顆心,去做她想做的事
謝辭淵怔了一瞬,隨即收緊手臂,將她牢牢鎖進懷裡。
他低頭,回應她的吻,從溫柔到霸道,從克制到縱容。
月光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纏綿繾綣,久久不分。
這一刻,世間萬物都失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