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里只剩下兩個人。茶還在爐上溫著,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葉青雲低下身,撿起地上的碎玉。
玉片邊緣鋒利,割破了他的指尖,血珠滲出來,凝在指腹上。
他沒管,繼續撿。
柳嫣垂下眼看著他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齊,指節分明,和多年前一樣。
只是那雙手現在沾了血。
「已經沒意義的東西,何必再撿。」她聲音很輕,「就算撿起來,也不復從前了。」
葉青雲沒搭話。
他撿完最後一片,把手帕鋪開,將碎玉一塊一塊放進去,包好,收進口袋。
指尖上的血蹭在手帕上,洇出幾點暗紅。
「依依,當年的事,是我對不住你。」
柳嫣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知道傷害已經造成,無論我說什麼都無法挽回。但我欠你一個交代。」
葉青雲聲音不高,一字一句像落在石板上,穩,沉。
「二十五歲的葉青雲,自負,天真,以為愛能勝過一切。在沒有能力的時候許下承諾,在許下承諾之後沒能做到。」
他頓了一下。
「我為人子,卻不知母親對你的苛待,沒有過問,沒有攔阻。我的錯。」
「我以事業為重,以為只要努力工作就能給你更好的生活,卻沒給你應盡的陪伴」
「我不該去買醉。不該在你胎氣不穩時不在身邊…………」
他停了片刻,喉結上下滾了滾,「沒保住我們的孩子。」
最後幾個字,說得很輕。
柳嫣垂下眼,睫毛顫了顫。
桌上的茶已經涼了,熱氣不再,只剩一汪碧綠的茶湯,映著她的眉眼。
「這些話,是二十五歲的葉青雲欠你的。今天我代他向你道歉。」
他雙膝跪地。
「依依,我對不住你。」
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
他這一生只跪過佛,跪過父母。
錚錚傲骨,此刻折在一個女人面前。不是為求原諒,是為贖一場遲了太久的罪。
柳嫣別過臉,抬手抹去眼角的淚。
動作很快,但指尖還是濕了。
「葉青雲,事情已經過了這麼多年。你現在這副樣子,想做給誰看?」
葉青雲沒答。他站起來,看著她,目光里沒有祈求,沒有糾纏,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壓在心底很多年終於掏出來的坦白。
「你不想見我,我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我在這邊會待一段時間,遇上什麼麻煩,給我打電話。」
柳嫣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擺,指針剛好走到整點。
「時間到了。葉先生,請回吧。」
葉青雲沒再多說,轉身走了。
背影筆直,跨過門檻時腳步頓了一下,想回頭,但終究沒有。
柳嫣目送他消失在門外。
素衣女子走進來,看見她眼角的淚痕,臉色一變,提著槍就要往外沖。
「師姐,他欺負你?我去給你報仇!」
「站住。」柳嫣攔住她,聲音不大,卻有分量。「他只是說了一些舊事。」
「舊事?」女子愣了。
柳嫣走到窗邊,站在雕花木窗前,看著樓下那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出宅院,匯入遠處的車流,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暮色里。
「當初入雲天門時,我心如死灰。以為過了這麼多年,早就釋懷了。」
她聲音很輕,像說給自己聽,「師父總說我心不靜,我之前不信。」
她轉過身,看著素衣女子,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像杯涼透了的茶。
「如今看來,確實還記掛著。」
她頓了頓,目光又落在窗外。
樓下的車已經走了,暮色四合,晚風穿過庭院,竹葉沙沙響。
「只是,年少情深,終究走到此生不復相見。」
她彎了彎嘴角,「還真是諷刺。」
素衣女子站在她身後,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
永夜城,楓丹白露。
謝辭淵靠在沙發上,聽筒里傳來陸羽的聲音。
「爺,都安排好了。大小姐這邊您放心。」
謝辭淵捏了捏眉心:「多照看著她點。她不在眼皮底下就不消停。」
「嗯。」陸羽頓了一下,語氣微微變了,「還有一件事,需要向您匯報。」
「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陸羽在斟酌措辭。
「夫人的身份……有消息了。」
謝辭淵的手指停住了。
之前總想早點查到她的底細,可真到了這一刻,他竟然有點不想聽了。
「說。」
陸羽壓低聲音
「我們發現,三年前林州曾被一個組織盯上過。」
謝辭淵沒接話,等他往下說。
「那個組織叫雲天門。」陸羽頓了頓,「它們的印記,和您當初描述的一致。」
謝辭淵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
雲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