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昭冉走進包廂的時候
謝辭淵正被幾位老輩子圍在中間。
他靠在椅背上,臉頰難得地泛著一層薄紅
領口鬆了半顆扣子,手裡還端著酒杯,正聽外公說著什麼。
景昭冉走過去,輕輕按住他的肩膀,
另一隻手覆上他的太陽穴,拇指緩緩打著圈按揉
「怎麼樣?不行了?」
謝辭淵沒睜眼,聲音裡帶著幾分酒意
「外公他們的酒……挺來勁的。」
景昭冉轉頭看向罪魁禍首們,語氣帶著笑
「外公,我就一個老公,你給我灌壞了怎麼辦?」
洛青塵笑得眼睛都眯起來了:「這就護上了?」
江爸爸也跟著笑:「小兩口感情好得很。」
舅舅端著酒杯還想添:「冉冉,難得一見,我們和辭淵不醉不歸——來滿上」
蘇梨拍了他一下
「我看你是醉糊塗了,還喝」
沒看見冉冉專門為他說話,護著嘛
人這是心疼了
舅舅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謝辭淵那副被媳婦護著的樣子,哈哈笑了兩聲
謝辭淵捏了捏景昭冉的手,還是端起了杯子:「外公,我還行。」
洛青塵笑著擺擺手:「行什麼行,跟冉冉回去吧。再喝下去,丫頭該跟我生氣了。」
景昭冉拉起謝辭淵的手:「外公,我們先回去了。」
洛青塵擺擺手:「去吧。你舅媽把房間收拾好了,看看缺什麼跟管家說。」
景昭冉已經把人拉出去了:「知道了知道了。」
洛青塵看著那道急匆匆的背影:「這丫頭,現在也會護人了。」
坐到車裡
景昭冉錘了謝辭淵:「你是不是傻,外公他們讓你喝你就一直喝」
「你謝二爺的聰明大腦呢,換人了」
謝辭淵靠在座椅上,閉著眼,聲音有些含混
「對外面的人,不想喝就不喝。但他們是你家人。」
他睜開眼,一雙丹鳳眼微微泛著水光,
「我想給他們留個好印象,讓他們放心把你交給我。」
景昭冉愣了一下,那些已經到了嘴邊的話,忽然卡在喉嚨里了。
他放低架子,一直陪酒,哄外公開心。
做這些,只是因為那是她的家人。
她的心一下子軟了
怎麼辦
她真的有點捨不得了
「老婆,頭暈。」
景昭冉垂下眼,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腿:「躺這兒。」
謝辭淵枕上來
景昭冉上手給他按摩緩解:「忍忍,很快就到家了」
她低頭看著他的側臉
如果這條路能再長一點,就好了。
第二天清晨,天剛亮透,景昭冉就拉著謝辭淵出了門。
她穿了一條淺藍色的連衣裙,腳踩帆布鞋,頭髮紮成低馬尾
謝辭淵被她拽著往前走,領帶還沒系好,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
「這麼早?」
景昭冉頭也不回:「晚了人就多了,謝先生別磨蹭。」
謝辭淵彎了一下嘴角,聲音里還帶著早起的懶勁兒:「聽景導遊指揮」
她帶他去了港城最老的茶樓,點了一籠蝦餃、一碟腸粉、兩碗艇仔粥。
謝辭淵拿起筷子夾了一隻蝦餃,咬了一口,蝦肉彈牙,皮薄餡鮮
景昭冉撐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怎麼樣?」
謝辭淵嚼完,抬眼看她:「比謝太太點的外賣好吃。」
景昭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在說當初她拿外賣糊弄他的事。
她瞪他:「謝辭淵。」
謝辭淵笑了一下,又夾了一隻蝦餃,低頭咬了一口,把笑意壓回去了。
逛到中午,景昭冉帶他七拐八拐鑽進一條窄巷子裡的小店。
店面不起眼,門口的招牌褪了色
她點了一碗姜撞奶、一碗楊枝甘露。
甜品端上來的時候,景昭冉先嘗了一口楊枝甘露,芒果的甜裹著柚子的微酸
景昭冉眯了一下眼睛:「對,就是這個味道——真好喝。」
謝辭淵坐在對面,看著她那副滿足的樣子:「看來一碗糖水就能把謝太太拐走。」
景昭冉含著勺子,含糊地回了一句:「那得看是哪家的糖水。」
她看向窗外,「以前放學總跟君妍她們來這兒,一人一碗,能聊一下午。」
她轉回來看他,「那時候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帶一個人來這兒。」
謝辭淵靜靜的聽著她講以前的事
良久
「謝辭淵」
「嗯。」
他抬頭看她。
「謝謝你陪我回來看這些。」
謝辭淵喝了一口姜撞奶:「謝什麼。我是你老公。」
「陪老婆回來不是天經地義嗎?」
他伸手,十指扣進她的指縫裡:「以後你想回來,我都陪你。」
景昭冉低頭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沒有說話。
可我們沒以後了。
………
「鐺鐺鐺」
「這就是我的秘密基地」
謝辭淵的目光越過那些野花,落在那面石牆上。
粉筆畫的痕跡已經褪了大半,有的只剩一圈淺淺的白印,但還能看清一些輪廓
歪歪扭扭的小房子、一個扎著辮子的小女孩,旁邊畫著幾朵花,花瓣的顏色已經模糊成一片淡粉
風從野花叢里穿過來,帶著清晨的露水和泥土的氣息。
景昭冉的手指在那些畫上輕輕划過,停在小女孩的裙擺上。
透過這些畫她好像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以前只要一想媽媽,我就會跑到這兒來,蹲在這裡畫一整個下午。」
「畫房子、畫花、畫她牽著我的手。畫著畫著就不覺得難過了。」
她笑了一下,「那時候以為畫得越多,她就能早點回來看我。」
謝辭淵靜靜的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樣子
有點心疼
他蹲下來,從旁邊撿起一塊小石頭,在石牆邊角上試了試
石頭的粉末在灰牆上留下一條白線。
謝辭淵捏著石子,在那面牆的空白處,沿著輪廓細細地描著褪色的線條
景昭冉靜靜看著他
風從遠處吹過來,野花彎了彎腰,牆角的影子裡落了一層細碎的陽光。
謝辭淵站起來,拍拍手上的灰:「雖然是白色的,」
「但比那些粉筆畫的顏色留得久。」
景昭冉站在那面牆前,好一會兒沒有動。
她伸手摸了摸那條他剛畫上去的線
輪廓歪歪扭扭的。
但卻比這面牆上所有的畫加起來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