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晟川攥著那份協議,想起她回門那天說過的話。
那時候的她語氣雖然淡但還帶點商量。
如今那點餘溫也沒了,只剩下公事公辦的冷冽。
景昭冉站起來,理了理西裝下擺:"我只有一個條件。」
「冬之是我帶出來的人,能力業務都過硬。她的職位原封不動,走或者留,全看她自己意願。"
說完她抬腳就走。
景晟川反應過來,追了兩步:"冉冉——你以後不回來了嗎?"
她的腳步停了一瞬。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她的背影立在日光和陰影的交界處
"媽媽的忌日我會回來。"
景晟川聽懂了。
除了她母親的忌日,她不會再踏進永夜城一步。
他嗓子堵了一下,看著她要跨出門,又問了一句:"你跟二爺……………………"
景昭冉手扶著門框,沒有回頭:"他是他,我是我。你放心,就算我走了,赤夜盟也不會對景泰怎麼樣。"
門拉開,晨風湧進來,吹得她西裝下擺輕輕翻了一下。
她跨了出去,沒有停頓
景晟川站在客廳里,手裡還攥著那份協議。
他其實想問她另一句——那你呢,你好不好?
但門已經關上了。
他慢慢走到窗邊,透過玻璃看見那輛車啟動,調頭,慢慢消失。
王媽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老爺,早飯好了。小姐愛吃的那幾樣全備上了——"
景晟川沒回頭,轉身上了樓。
樓梯踩到一半,他的聲音從上面飄下來:"撤了吧。"
王媽站在原地,看了看桌上擺得整整齊齊的粥和小菜,又看了看門口,嘆了口氣。
……………………
離開永夜城的那個早晨,下了一點細雨。
景昭冉又一次踏上了南山墓園的路
捧著一束白百合
可這次卻只有她一個人
墓園比上次來又多添了幾處新碑,刻痕還是淺的。
她拐過那叢柏樹,在那塊熟悉的墓碑前停住,彎腰把花束擱在石台上。
照片裡的女人還和從前一樣,眉眼溫和,嘴角帶笑。
「媽,我要走了」
「這一走,怕是很久都不會回來了。"
她蹲下身,手搭在膝蓋上,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
「師姐的仇報完了。瞿俊峰死了,我親手開的槍。"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交疊的手指,"那三十三條命,我替她們討回來了。"
風從柏樹間穿過來,把花束外層的包裝紙吹得沙沙響了一瞬。
她唇側輕彎:"可做完之後,我突然不知道該往哪走了。"
"以前有個目標一直掛在前面,我奔著它跑了好幾年,現在那根繩子突然斷了,人就停在這,前後都空蕩蕩的。"
良久,她薄唇輕啟:「我和他離婚了」
「您的滿意女婿,以後大概見不到了」
說著,她從口袋裡摸出那張折得發皺的照片,邊角已經起了毛。
她展平了鋪在石台邊沿,用指尖輕輕壓了一下摺痕。
"媽,你看。"
照片上是那個暖白色的穹頂,墨綠色的氣球拱門,香檳色的玫瑰花牆。
那些氣球上的字她看了很多遍,已經能背出來了。
"他本來那天要跟我求婚的。場地是兄弟們熬了幾個大夜布置的,氣球上的字是他一個一個親手寫的。"
她笑著嘆了口氣,卻滿是苦澀:"可我………………偏偏在他求婚前一天把他推開了。"
她扯著唇苦笑:「媽媽,你說我是不是總差那麼點運氣,好像每次幸福都觸手可及的時候,命運卻給我開了一個大大的玩笑」
"我之前一直以為復仇是最重要的事。可是我卻在永夜城遇到了他,他真的對我很好。」
「好到我現在回想起來,都覺得那段日子不像真的。"
那個男人願意為了她,專門丟下工作陪伴,也願意放低架子去哄她。
他會為她放滿城的煙花,也會把傳家骰子給她打造成平安扣。
他真的太好太好了
好到她都覺的那是一場夢
風又吹過來,把花束的包裝紙吹得簌簌響了一下。
「可命運好像從來不眷顧我,而我和他終究是黃粱一夢,辜負一場」
雨又密了那麼一絲。
她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呼出一口氣。
把照片拿起來重新折好,放回口袋裡,眼神逐漸淡漠
"可我放不下師姐的死。更沒法接受我愛的人跟那件事沾著關係。」
她說到這裡停頓了很久,久到台階下面有另一撥掃墓的人路過,說笑聲遠遠地響了一陣又遠了。
"我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但我想先離開永夜城,回雲天門一陣。」
「等我在外面把事情理順了,或許就能坦然面對我的心」
「等我把這些事情想明白了,再回來好好跟您說話。"
她站起來,拍了拍褲子後面沾的灰,最後看了一眼照片上的母親,唇畔輕揚
"您別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轉身往下走的時候,一片白百合的花瓣,飄飄悠悠的,正好落在她掌心。
涼的,邊緣帶一點雨水的潮意。
好像在回應她,亦或是挽留她。
她把花瓣輕輕攥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