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聞意試了一下，看過去就不動。
目光移開，「沙沙」聲響起，再看它們，它們就比剛才又近了兩步。
【嘶……它們在蘇聞意不看的時候移動了！】
【這和試玩時小孩沒影子一樣的機制！不看就動！】
【聞意姐發現了規律！】
蘇聞意沒跑，她盯著那些紙人，一步一步往後退。
蘇聞意的目光盯著紙人，腳下穩穩地後退，連呼吸都壓低了。
她退到巷子拐角處，視線被擋住的一瞬間——
「唰！」
一聲極快的紙摩擦聲響起。
蘇聞意貼著牆壁，側頭看了一眼。
那些紙人全部轉了180度，面朝她的方向。
但它們已經在拐角後面了，紙人看不到她。
【聞意學姐聰明啊，她利用視線遮擋甩掉了那些npc！】
【聞意主播的腦子比隔壁好使哈哈哈。】
【精神力數值才9500K，她真的不怕啊。】
【對比馮不虛破40000K……人和人的差距啊，不過還是馮不虛那樣好，至少精神海舒坦了。】
蘇聞意往老茶樹方向走。
路上遇到紙人，她就盯著走，利用拐角甩開。
比馮不虛看到就跑高效得多。
到了老茶樹下，和馮不虛不同，蘇聞意看到石灰圈的第一反應是：這東西不能踩。
不是因為她知道這是什麼，而是她的直覺告訴她，不正常的東西別碰。
她蹲在石灰圈邊上，伸手摸了摸。
是燙的，像摸在一塊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石頭上。但現在是夜晚，沒有太陽，石灰圈不應該有溫度才對。
蘇聞意把手收回來，看了看手指，指腹上沾著一點白色的粉末，粉末帶著一點微微的黏膩感，不像普通的石灰。
忽然，像是察覺到什麼，她趴到地上，把耳朵貼在石灰圈裡面的地面上。
一陣「嗒、嗒、嗒」的沉悶繡花聲從地下傳來。
比馮不虛在棺材底下聽到的更清晰。
蘇聞意抬起頭，在石灰圈邊緣的泥土裡看到半截斷了的木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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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釘只剩半截，斷口參差不齊，木茬發白，像最近才斷的。
釘身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的線條極細，像用針尖一筆一筆刻上去的。
她招手，直播球靠近，蘇聞意展示給直播間的網友們看。
【這不是桃木嗎？！母星的桃木！】
【桃木釘+符文，這是封棺用的！】
【斷了……從裡面斷的？還是外面拔的？】
【結合馮不虛那邊看到的帳本，桃木釘×7根，這不會是什麼封棺儀式吧！】
蘇聞意還注意到，老茶樹枝葉間開著幾朵紅花。
暗紅色的花，和馮不虛踩了石灰圈之後開的那種花一模一樣。
但蘇聞意不知道馮不虛那邊發生了什麼，她只看到了花。
【花是紅色的……別說，還怪好看的呢。】
【有沒有懂行的說說老茶樹開紅花是什麼意思？】
顯然是沒網友回答的。
蘇聞意站起來，看了一眼紅花，又看了一眼石灰圈，又看了一眼斷掉的桃木釘。
她沒說什麼，但她的表情變了。
蘇聞意像是想明白了什麼，眉心微微攏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條線，目光在三樣東西之間來回掃了一遍，最後落在老茶樹的根部，停了很久。
她在老茶樹根部泥土裡翻到半塊碎裂的石片。
石片埋在落葉和泥土之間，只露出一個角。蘇聞意把它刨出來，擦掉上面的泥。
上面刻著字，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了，筆畫凹陷處積著苔泥，但還能辨認出幾個：
「……難產……穢血不潔……
……養陰鎮煞……族人合力……
……繡娘……永鎮茶樹下……」
直播間的網友們安靜了幾秒。
【穢血不潔……這是什麼意思？】
【難產？訃告上寫的是堂嫂難產血崩啊。】
【養陰鎮煞……鎮煞？她被當成煞了？】
【等等等等等】
蘇聞意把石片用背包里的通訊器拍了照，然後收進背包，轉身準備走。
忽然，蘇聞意察覺到什麼。
一瞬間，她感覺有什麼東西在看著她，目光沉甸甸地壓在後頸上。
蘇聞意慢慢地轉身。
老茶樹後面站著一個紙人。
比之前那些大一號，穿著紅色的壽衣。
壽衣的紙面料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澤，像浸過油的紙。衣角剪了流蘇，流蘇在無風的夜裡輕輕晃著。
它的臉畫得很仔細，五官端正，帶著笑。兩坨圓圓的腮紅塗在顴骨上，嘴角彎彎地翹著，像年畫上的娃娃。
但眼睛不是畫的，是嵌進去的。
像真人的眼球，嵌在紙紮的眼眶裡，大小不完全合適，眼球的邊緣露出一圈紙紮的白茬。
眼珠極慢的在動，它像是在搜索什麼東西，從左邊滑到右邊，再從右邊滑回來，然後定在了蘇聞意的方向。
蘇聞意後退一步。
紙人開口說話了。
嘴巴不動，嘴角還是彎的，但聲音從它身體裡傳出來，像紙在震動：
「她繡完了，該去接她了。」
蘇聞意又退了一步。
紙人開始朝她走來，膝蓋不彎，腿直著往前甩。
每走一步，紙紮的關節就發出一聲「咔」的脆響，它的身體不晃，頭不晃，只有腿在甩，像被兩根看不見的線提著往前擺。
蘇聞意毫不猶豫，轉頭就跑。
雖然胸如擂鼓，但她還算是淡定的。
她沒有像馮不虛那樣尖叫，也沒有慌不擇路。
她跑了幾步，看到前面有個拐角。
拐過去之後，她立刻貼牆站住，控制呼吸。
紙人飄過拐角，蘇聞意的身影不在它的視線里。
紙人停下了。
頭緩慢轉動，轉了180度，眼珠掃描四周。
蘇聞意屏住呼吸。
她貼著牆壁，後背緊緊壓在磚面上，一隻手攥著背包帶子。
她能感覺到紙人就在拐角另一側，離她不到兩步遠。
空氣里有一股紙和漿糊的味道，像翻一本放了很多年的老書。
紙人沒找到她。
它轉回去，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夜色里。
【我心都提起來了，不過這東西看著就是紙糊的，上去一拳就打爛了，不用這樣跑吧？】
【前面的，等進去玩的時候，你試著去各種挑釁npc，我特別想知道結果會怎麼樣。】
【精神力才到13485K，她是真的冷靜啊。】
【不虛公子那邊跑了三條街，主播拐角蹲一下就甩了？】
【這就是腦子好使和腦子不好使的區別。】
【哈哈哈，小心不虛公子開著飛行器連夜去找你……】
蘇聞意等紙人走遠了才出來。
她站在巷子口，聽了聽四周的動靜，確認沒有沙沙聲了，才慢慢走出去。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面無表情地說：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