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友們嘿嘿笑著做壞事。
【我是差錢的人嗎?快去快去。】
【別去啊!石灰圈不能踩!那是禁忌!】
上面這條勸誡的彈幕很快被後面的彈幕刷掉了,像一片葉子落進洪水裡,一閃就沒了。
【讓他去讓他去!我想看會發生什麼!】
【你們這些人真是……哈哈哈,我也想看看會怎麼樣?封面就有那棵老茶樹哎。】
最後,馮不虛還是妥協了。
他走到老茶樹下。
老茶樹還是試玩時的樣子,樹冠遮天蔽日,樹幹粗得要四五個人才能合抱,樹皮上長滿了青苔和寄生藤,枝葉在月光下投出一大片濃重的陰影,把方圓幾丈的地面都罩在了黑暗裡。
石灰圈還在。白白的,畫得很圓,撒在樹根周圍的泥土上。
石灰已經有些發舊了,不再是純白色,而是帶著一點灰黃,像放了很久的骨灰被風吹散後又重新聚攏。
但在月光底下,那一圈白還是格外顯眼,像一隻睜在地上的眼睛,瞳孔是老茶樹的根。
馮不虛站在石灰圈邊上,猶豫了。
「就踩一下對吧?」
【對就踩一下!】
【別!!】
【踩踩踩踩踩】
【你們這些人是在讓主播試規則嗎?好殘忍,但我喜歡哈哈】
馮不虛抬腳,踩進了石灰圈裡。
腳落下去的一瞬間,石灰粉被踩散了,揚起一小片白色的粉塵,在月光里飄了一瞬,又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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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整個鎮子安靜了。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沒有遠處偶爾傳來的什麼東西蹭過牆根的窸窣聲,什麼都沒有了。
像有人把整個青坪鎮塞進了一個真空的玻璃罩子裡,連空氣都不再震動。
馮不虛的腳還踩在石灰圈裡,整個人僵住了。
他感覺到了,腳底下的地面在動。
是極其輕微的起伏,像什麼東西在地底下呼吸。
一起,一伏的,隔著幾尺厚的泥土和樹根,那個呼吸的節奏順著地面傳上來,透過鞋底,傳到馮不虛的腳底。
然後老茶樹的樹冠開始抖。
從樹根往上抖,像有什麼東西在樹幹裡面往上爬。
樹皮上的青苔簌簌地往下掉,寄生藤被扯得直晃,枝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像無數隻手在樹葉之間摩擦。
樹枝上的暗紅色花苞開始綻放。
暗紅色的茶花一朵一朵地開,像血干透以後氧化出來的顏色。
這顏色,有種陳舊到像從泥土裡滲出來的紅。
開花的速度肉眼可見。
一朵,兩朵,五朵,十朵……滿樹的暗紅色茶花在月光底下無聲地盛開,像有人把一桶血潑上了樹冠,血順著枝椏往下淌,在每一根枝條的末端凝成了一朵花。
馮不虛愣在原地。
精神力數值當即突破40000,來到41744K。
【花開了??老茶樹開花了??】
【不對勁,主播快跑!!】
【嘶,主播是真害怕啊,這精神力數值在瘋狂跳動!】
【別愣著啊快跑!!】
【好漂亮的畫面,跑什麼跑,主播別跑,等一下看裡面有什麼東西出來。】
馮不虛看著眼前的畫面,沒反應過來。
滿樹的暗紅花在月光里輕輕晃著,像無數隻半睜的眼睛。
花瓣的邊緣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像潮濕的絲絨。
花開了之後,空氣里多了一股味道。
不是花香,是一種甜膩腐爛的氣味,像什麼東西在泥土裡發酵了很久以後終於被翻出來的味道。
馮不虛這時候才發現什麼,他低下頭,發現石灰圈裡的地面在動。
泥土一點一點地往上拱,像有什麼東西在底下頂。
不是頂一個地方,是整圈石灰範圍內的地面都在拱,此起彼伏的,像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身。
泥土裂開細小的縫隙,縫隙里滲出潮濕的熱氣,帶著那股甜膩的腐味,往上蒸騰。
馮不虛出走的意識終於回歸了。
他拔腿就跑。
沒有尖叫,甚至連多餘的話都沒和直播間的網友們說上一句,憋著一口氣,拼了命地往一個方向跑。
他根本沒有時間找藉口,也不嘴硬了,埋頭就是跑。
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快到直播球在後面追著他的移動軌跡跑。
馮不虛跑出去很遠,拐了好幾條街,確認身後沒東西追,才停下來。
他彎腰喘了很久。
好一會兒後他才直起身,對著直播間,聲音都還在抖呢:
「我吃壞肚子了,剛才那個宴席上的菜,我嘗了那麼多,實在反胃……跟那個剛才的變化沒關係。」
網友哈哈大笑,但有一些看得不太起勁。
【肚子疼是指被樹開花嚇得跑了三條街嗎?】
【走了走了,我要自己去玩了,看得我精神海都不舒服了。】
【他連藉口都懶得換新的了,上次說老鼠這次說肚子疼。】
馮不虛靠著牆根坐下,匯總了一下自己收集到的信息。
第一個信息就是棺材底板有抓痕,底下有繡花聲。
第二個就是偏房帳本,七層麻布、黑狗血、槐木棺材、桃木釘。
第三個是老茶樹石灰圈踩了之後,地下有東西在動、樹開花了。
馮不虛實在沒有勇氣等地下那個東西出來啊!
他不知道這些意味著什麼。網友們也在猜,但也沒拼全。
蘇聞意從宗祠出來,沒像馮不虛那樣亂跑。
她站在宗祠門口,先觀察了一下周圍。
鎮子很安靜。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路面上濕漉漉的,像剛下過一場雨,但空氣是乾的。
她在街上發現站著幾個人,穿著相似的上衣和黑色褲子,和宗祠里那些人一樣。
但它們站得太直了,直得不自然,還很僵硬,像是被什麼東西從頭頂拎起來一樣。
手貼著褲縫,五指併攏,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看著前方,眼珠不轉,連眨都不眨。
隔幾步站著一個,一眼看過去 ,約摸有二三十個。
蘇聞意沒靠近,她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聞意姐怎麼不動了。】
【她在觀察。】
【和馮不虛形成鮮明對比,一個看到就跑一個看到就研究。】
蘇聞意發現了一個規律。
那些人在她看它們的時候不動。
但她移開視線之後,能聽到「沙沙沙」的紙摩擦聲。
很輕,很細碎,像一張紙在地面上緩緩地拖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