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雅眨了眨眼,鏡子裡的自己也眨了眨眼。
但她總覺得那個眨眼的動作慢了一拍,她眨完了,鏡子裡的人才跟著眨。
她又試了一下,這回倒是同步了,她也就沒再多想。
她想了想,大概是這身衣裳和首飾襯的,母星古代的衣裳確實襯人。
守則第四條——鏡子可以說謊。若銅鏡里都是美人,想想你今夜貪了幾樣東西。
米雅壓根沒想起這條守則。她照完鏡子很滿意地轉過身來,開始吃桌上擺著的點心。
【鏡子裡的她眨眼慢了,你們看到了嗎!】
【看到了看到了,她眨完了鏡子裡的人才眨,這鏡子在說謊啊!】
【守則第四條啊姐妹們!銅鏡里都是美人,想想你今夜貪了幾樣東西!她貪了阿言的茶、衣裳、首飾,全都是阿言給的!】
【她壓根不記得守則了,完咯完咯。】
桌上擺了一桌吃的,糕點、蜜餞、果子,一樣一樣擺得整整齊齊。米雅盤好發之後坐到桌邊就開始吃,吃得腮幫子鼓鼓的停不下來。
阿言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吃,自己沒動筷子。
米雅吃了一塊糕點,才忽然想起來,她抬頭看了看阿言,「阿言,你吃嗎?」
阿言搖了搖頭,「我不餓。」
米雅也沒勉強,繼續低頭吃。
她沒注意到,阿言面前的碗筷整整齊齊地擺著,筷子沒有動過,碗裡的飯也沒有少一粒。
她也沒注意到,桌上那些糕點果子,沒有一樣是帶皮的。
糕點是用模具壓出來的,表面光滑平整。
蜜餞是去了皮的,果子也是剝了皮的,整齊地碼在碟子裡。連那盤核桃仁都是剝好了殼的,乾乾淨淨地碼在碟子裡。
守則第五條——他/她不吃任何帶皮的東西。
米雅不知道這條守則說的是誰,她只顧著吃,一塊糕點塞完又塞一塊,嘴裡嚼著東西,眼睛還在看桌上的首飾。
網友們倒是有些稀奇,這個玩家居然沒想著好好談戀愛。
看看隔壁三個直播間,最快的今晚就要成親了,而這個米雅還沉浸在換裝里,變著花樣地吃各種美食。
*
隔壁直播間。
陸松是四個幸運兒之一,單身了好多年,一進遊戲就按著自己的心意把想要的對象數據全輸了進去。
他不太喜歡太聽話的,所以把NPC的性格設定成了有些霸道的那一類。
結果就是他一進遊戲,看見那個執團扇的姑娘翩翩走向他的時候,還沒來得及說上一句話,就被她一把揪住了耳朵。
「你倒是來得遲!」姑娘說,聲音脆生生的,手上的力氣可不小。
陸松被揪得歪了頭,齜牙咧嘴的,但心裡那叫一個得勁。
他就喜歡這種姑娘。
這個NPC叫小嫵,長得確實嫵媚,一雙丹鳳眼,嘴角總是帶著一點笑,但那笑裡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她穿著一身水紅色的衣裳,手裡執一把團扇,走起路來腰肢輕擺,好看得很。
陸松連客棧的門檻都沒踏進去,就被小嫵揪著耳朵帶回老宅去了。
小嫵的老宅在城東,比米雅那座四合院大了不少,院子裡掛著紅綢緞,到處貼著紅雙喜,看著喜氣洋洋的。
「明晚成親,」小嫵站在院子裡,團扇一收,指著陸松說,「今日準備,明晚我就要和你洞房。」
陸松被她說得臉一紅,但心裡美得很。
「這麼急?」他笑著說。
小嫵看了他一眼,團扇在他胸口推了一下,「嫌快了?那我把日子往後挪挪?」
「不不不,」陸松趕緊擺手,「就明晚,明晚好。」
小嫵笑了一聲,轉身往屋裡走,「那就這麼定了,你去把院子裡的紅綢再掛高一些,歪歪扭扭的看著不體面。」
陸松應了一聲,樂顛顛地去掛紅綢了。
第一天,府里上下全都在忙活。
掛紅綢的掛紅綢,貼喜字的貼喜字,廚房裡叮叮噹噹響著,做菜的香味從廚房飄到院子裡。
陸松在院子裡走來走去,覺得這遊戲體驗感太好了,NPC比他想像的還要帶勁。
他幫著掛了一會兒紅綢,又跑去廚房看做菜。
陸松湊過去看了一眼,案板上放著一條魚,魚已經去了鱗,白嫩嫩的肉露在外面。
「這魚怎麼吃?」陸松問了一句。
廚子沒抬頭,「清蒸,去了皮好入味。」
陸松點了點頭,覺得也有道理。
他又看了看灶台上擺著的幾盤菜,每一盤都是去了皮的。
去了皮的蓮藕,去了皮的山藥,去了皮的蘿蔔,白嫩嫩地碼在盤子裡。
他沒多想,又跑回院子裡看小嫵貼喜字去了。
小嫵踩著凳子在門框上貼喜字,陸松在底下扶著凳子,仰頭看她。
小嫵低頭沖他笑了一下,「扶穩了,摔下來你心疼不心疼?」
「心疼,」陸松說,「心疼得很。」
小嫵笑了一聲,把喜字貼好,跳下凳子來。
她落地的時候裙擺晃了一下,陸松伸手接了她一把,手碰到她的腰,涼得很。
「你手好涼。」陸松說。
「體寒,」小嫵說,把手抽回去,「走,去看看嫁衣做好了沒有。」
第二天,陸松說要出府逛逛。
小嫵跟著他一起出了門,兩人走在街上,街上的人不多,偶爾有幾個行人低頭走過。
經過一個巷口的時候,巷子裡忽然衝出來幾個人,亂鬨鬨的,像是在追什麼人。
陸松還沒反應過來,那群人就從他和小嫵中間擠了過去,把小嫵推搡著撞到了牆上。
小嫵的後背撞在牆上,聲音不大,但陸松聽見了。
他趕緊回頭看,小嫵站在牆邊,臉色沒什麼變化,還是那副笑盈盈的樣子。
但陸松的目光落在了她的後脖頸上。
小嫵的頭髮散了一縷下來,露出了後脖頸。
脖頸上有一道線,從髮際線往下走,沿著脖子的弧度彎下去,消失在衣領裡面。
那道線很細,顏色和皮膚差不多,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陸松離得近,看得清清楚楚。
那道線是縫線。而且那道線在剛才撞牆的時候,崩開了一小段。
陸松盯著那道線看了兩秒,小嫵伸手把頭髮攏了回去,遮住了脖頸。
「沒事,」她說,語氣很平淡,「皮鬆了,你替我縫一縫。」
陸松愣了一下,「縫……縫什麼?」
「縫上就行了。」小嫵說,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她從袖子裡掏出一根針,針上穿著一根細線,線色和皮膚差不多。
她把針遞到陸鬆手里,轉過身去,把頭髮撩起來,露出了後脖頸。
陸松拿著那根針,手有點抖。
他看著小嫵的後脖頸,那道縫線崩開的地方,皮微微翹起了一個邊。
翹起來的皮底下露出來的東西光滑平整,泛著微微的青白色,沒有血,也沒有肉。
陸松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以為這是遊戲bug,或者是什麼特殊設定。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針尖對準了那道縫線的斷口,一針扎了下去。
針穿過皮的時候,陸松感覺到了一陣奇怪的阻力,有點韌,又有點滑,那個手感說不上來,怪得很。
不像是在縫布料,也不像是在縫什麼活的東西。
他扎第二針的時候,手指捏著那片翹起來的皮,皮底下那層青白色的東西滑溜溜的,針穿過去的時候帶出了一點黏液,沾在他手指上,涼絲絲的。
小嫵站在前面,一動不動,連哼都沒哼一聲。
陸松縫了三四針,把那道崩開的線重新連上了,打了個結,弄斷了線頭。
咬斷線頭的時候,嘴裡泛起一股淡淡的腥味,他下意識地皺了一下眉。
小嫵把頭髮放下來,轉過身來,看了看陸鬆手里的針,笑了一下。
「縫得不錯,」她說。
陸松看著她的臉,忽然覺得她笑得有點不對勁。
那個笑太完美了,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剛好,眼睛彎的弧度也剛剛好,像是被精心畫上去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針,針上還殘留著一小段線,線的末端沾著一點黏糊糊的東西,顏色發青。
陸松把針放下了,擦了擦手。他擦了兩遍,總覺得手指上還有那股黏膩的感覺,搓了好幾下也搓不乾淨。
「小嫵,」他開口,聲音有點干,「你脖子上那道線……是什麼?」
小嫵歪了歪頭,「什麼線?」
「就是剛才崩開的那道……」
小嫵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脖頸,「舊痕,小時候摔的,留了道疤。」
陸松張了張嘴,想說那分明是縫線,縫線崩開了,底下露出來的東西也根本不是肉。
但小嫵看著他,那雙丹鳳眼彎彎的,笑意盈盈的,他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行吧,沒事就好。」
【這兄弟要完咯,看他整天對我心愛的小嫵動手動腳的!!!】
【小嫵啊,好美好美好美……】
【擦擦口水吧,喜歡就進遊戲裡去玩啊,再晚一會兒小嫵都和這大兄弟做那種事了。】
【嗯??!這是能說的?這是能發出來的??】
【你們沒看到那個縫線嗎?後脖頸上那道線!那是縫線啊!皮鬆了你縫一縫?什麼皮會松啊?】
【樓上別說了,我看到了,底下露出來的那層東西……那不是肉吧?】
【別說了別說了別說了。】
【陸松還以為是bug呢,他居然真的縫了!他真的縫了!】
【這遊戲到底是什麼遊戲啊,谷設計師你出來!這到底是戀愛遊戲還是恐怖遊戲?】
【他問小嫵那道線是什麼,小嫵說是小時候摔的疤……你們信嗎?】
【陸松自己都不信,但他還是把話咽回去了,這兄弟已經被美色迷昏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