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讓心裡糾結了一瞬,但很快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活著的人還得繼續往前走,唐遇和陳柔的獎勵,等通關了再想辦法。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房間右側那扇還沒開的門。
「這扇是死門,那另外一扇就是生門。」沈讓的聲音恢復了冷靜。
「走。」
他推開了右邊的門,門後沒有黑霧。
門後是一間比前面所有房間都大的屋子。
六個人魚貫而入,葛舟走在最後,進門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對面唐遇消失的那扇門。
他嘴唇抿了一下,什麼都沒說。
房間裡的溫度驟然降了好幾度。
幾人第一感覺就是冷。
那股冷從骨頭縫裡往外滲,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陳舊、腐朽,還有一絲甜膩的香氣混在裡面,聞著讓人反胃。
幾人站在門口,全部愣住了。
這間房間被一條清晰的分界線劈成了兩半。
左邊白,右邊紅。
白的那邊鋪滿了喪葬的物件。
白幡垂掛在牆上,紙紮靈人立在牆角,輓聯寫的是「駕鶴西去」,地上散著白灰和冥紙碎屑。
兩根白色喪燭立在桌上,燭火幽幽跳動,發出來的光都是冷的。
整面牆刷成了素白,白得刺眼,白得讓人心裡莫名發慌。
紅的那邊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紅綢從房頂垂下來,龍鳳喜燭擺在桌上,燭火通紅,牆上貼著大紅「囍」字。
地上鋪著紅色的花瓣,空氣里那股甜膩的香氣就是從這邊飄過來的。
紅色嫁衣掛在衣架上,鳳冠霞帔擺在梳妝檯上,銅鏡映著燭光,亮堂堂的。
一邊是死人用的白,一邊是活人用的紅。
兩種截然相反的東西硬生生擠在同一個房間裡。
誰也不讓誰,誰也不服誰,中間那條分界線清清楚楚。
白的那邊連一寸紅色都看不到,紅的那邊連一絲白色都找不到。
可偏偏就在這條分界線的兩側,各擺了一把太師椅。
兩把椅子上各坐著一個人。
左邊白事那邊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老太太。
她穿著一身素色壽衣,領口繫著扣子,一直扣到最上面那一顆。
她的臉朝著門口的方向,皺紋從額頭一直蔓延到下巴,層層疊疊的,溝壑縱橫。
眉骨上方有一顆黑痣,十分顯眼。
她的臉色是灰白色的,和活人的蒼白截然不同。
血徹底涼透了之後,死氣沉在皮肉下面,就是這種顏色。
她的手搭在膝蓋上,手指乾枯細長,指甲又黑又尖,安安靜靜地垂著。
她的眼睛是睜著的。兩個眼窩深陷進去,眼珠子一動不動地盯著門口的方向,瞳仁已經散了,看不出任何表情。
右邊紅事那邊的太師椅上,坐著一個新娘。
她穿著大紅色的新中式嫁衣,繡著金線的鳳凰紋路從衣擺一直爬到領口。
鳳冠戴在頭上,霞帔搭在肩上,珠串從鳳冠兩側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她手中捧著一顆紅蘋果,蘋果紅得發亮,和嫁衣的紅幾乎融為了一體。
她坐得端端正正,背挺得筆直,和老太太一樣,面朝著門口的方向。
珠串縫隙里,能看到她的半張白淨的臉,嘴唇塗了口紅,像染了鮮血。
可那雙眼睛也是死的。沒有焦距,沒有情緒,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前方。
六個人全部擠在門口,誰也沒往裡邁步。
葛舟和高川落在最後面,被前面的人擋在了門外。
高川倒是沒說什麼,前面的人不往裡走,說明這間房不好過,他等著就行。
葛舟等不了。
他從羅吟秋旁邊硬擠了進來,肩膀撞了羅吟秋一下,羅吟秋身體晃了兩下,扶著牆才站穩。
「你……」羅吟秋的話還沒說完,葛舟已經擠到了前面。
他一抬頭,看清了房間裡的全貌。
「我靠!」
這兩個字幾乎是脫口而出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響亮,所有人都下意識撇了他一眼。
葛舟沒在意別人的目光,他的注意力全被房間裡那兩個人……不對,是兩個鬼煞身上。
經過前面七關的折騰,他們就算再不懂民俗,現在也知道了紅事白事不能撞在一起。
紅白相撞就會成煞,前面那些關里每一處紅白混搭的布置都是煞源。
可現在,這兩個煞源的本體就坐在他們面前。
羅吟秋站穩腳之後,湊到了沈讓身邊,聲音壓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沈讓能聽見。
「你說,我們現在怎麼辦?還能有生路嗎?」
沈讓沒回答她的話,他心思一轉。
沈讓把紙紮迷你棺材和紙紮迷你喜轎從背包里掏了出來,兩個巴掌大的紙紮小物件並排放在掌心,一個漆黑沉肅,一個大紅金紋。
他盯著這兩樣東西看了幾秒。
主線任務說得清楚——棺安亡者,轎迎新娘。
只要把這兩樣東西給她們,應該就能通關了。
可問題是怎麼給?
直接走過去塞到她們手上?
還是有什麼別的講究?
沈讓拿不準。
他從前面的關卡里總結出了不少規律,但那些規律都是關於找差異、答題、選門的。
到了最後一關,前面所有的經驗突然就不夠用了。
這間房間裡沒有謎題和兩扇門讓你選。
只有兩個人坐在那裡等你。
郭姒站在沈讓身後,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她盯著老太太那雙灰白色的死眼,又看了一眼新娘珠串後面那半張臉,嗓子裡堵得慌,乾咽了一下才說出話來。
「要命了,怎麼最後一關要面對的是她們。」
葛舟聽見了,扭頭看了一眼沈讓手心裡的兩個紙紮道具。
「我去試試。」他說。
沈讓抬眼看他。
葛舟的下巴朝那兩把太師椅的方向抬了抬。
「她們不會動,可能是假的,是做得比較仿真的紙紮人。
你看她們那臉,僵成那樣,跟前面那些紙人也沒什麼區別。」
他覺得自己說得挺有道理,但沈讓知道他是在給自己壯膽。
「你確定?」沈讓問了一句。
「不確定。」葛舟說,「但總得有人去,你們誰過去?」
沒人接話。
葛舟咧了一下嘴,「行吧,我去。」
沈讓沒客氣,直接把兩個紙紮道具放到了葛舟手上。
葛舟愣了一下,他本來以為沈讓會客氣兩句,或者囑咐他小心點什麼的。
結果什麼都沒有,東西直接塞過來了,還附了一句:「那你去試試。」
葛舟嘴角抽了一下,把兩個紙紮小物件拿在手裡,轉身面向房間。
他站在分界線前面,深吸了一口氣。
老太太和新娘都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睛直直地盯著前方。
葛舟和她們對視了兩秒,移開了目光。
他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下了。
猶豫了幾秒,他還是決定往紅白中間那條分界線走過去。
不偏紅也不偏白,走中間,應該最穩妥。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都盯著那兩把太師椅上的人,生怕她們突然動起來。
還好她們沒動。
葛舟走到了老太太面前,彎下腰,把紙紮迷你棺材輕輕放在了老太太腳邊的地上。
放穩之後,他直起腰,往右邊走了兩步,到了新娘面前,又彎下腰,把紙紮迷你喜轎放在了新娘腳邊的地上。
兩個道具都放好了。
葛舟大大鬆了一口氣。
他站起來轉身,朝門口的幾人比了個手勢,意思是搞定了。
門口的幾個人沒看他的手勢。
他們的目光全部釘在了他身後。
葛舟察覺到不對勁,所有人的表情都變了,羅吟秋的嘴張開了似乎想說什麼。
郭姒的手抓住了旁邊高川的袖子,沈讓的瞳孔猛地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