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具燒了,門打不開,火在蔓延,這間房間馬上就要變成一個火爐了。
就在這時,幾人的耳邊同時響起了一道系統提示音。
那聲音來得毫無徵兆,在噼里啪啦的火焰聲里,清晰得離譜。
「恭喜玩家通關遊戲,紅白撞煞成就達成!」
「紅白撞煞彩蛋已觸發,是否進行體驗?」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彩蛋內容,玩家是否願意邀請朋友一起體驗?」
「是/否」
一連四條提示音在他們耳邊響起,聲音清清楚楚。
但房間裡的大火還在燒,熱浪還在往他們身上撲,幾人的注意力全在火上面,誰也沒心思去仔細聽系統說了什麼。
「通關了?」羅吟秋愣了一下。
「通關了!」郭姒的反應比她快,「我聽到了,我們竟然通關了!」
「真的假的?」高川還在確認。
「真的,系統說的,紅白撞煞成就達成。」付瀟也聽到了。
葛舟從地上蹦了起來,「那還等什麼,趕緊的!」
他第一個選了「是」,其他人也紛紛都選了。
誰也沒仔細看光屏上的內容,誰也沒仔細聽後面那幾條提示說了什麼。
按照以往對彩蛋的了解,無非就是看視頻,選「是」就對了。
六個人全部選了「是」。
下一秒,他們的身體同時化成了一團光點,消散在了火海中。
直播間的畫面閃了一下,然後黑了。
畫面上出現了一行字:本次直播已結束。
廣場上,隱隱有喧譁聲響起。
「怎麼回事?不是有彩蛋嗎?視頻呢?直播間怎麼就關了??」
「我還沒看夠呢!怎麼就沒了?」
「是不是出了什麼bug?」
「不會是遊戲出問題了吧?剛才那火燒得也太大了,我看都害怕。」
「你們說那幾個人沒事吧?遊戲裡燒成那樣,出來會不會有後遺症?」
廣場上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不了解情況的人很多。
有人還在刷直播間,有人已經打開光腦,準備在星博髮長帖詢問,有人站在原地皺著眉頭盯著黑掉的直播大屏。
與此同時,谷衍、柯放、阮西祁和羽西四人,乘坐升降台從大樓上下來,到了一樓平台。
升降台的門打開,四人走了出來。
谷衍走在最前面,柯放跟在他旁邊,阮西在後面和祁羽西說著什麼。
四人在沒有人注意的情況下,從平台邊上的通道繞了過來,融入了廣場上的人群中。
柯放抬頭看了一眼黑掉的直播球,湊近谷衍低聲說:「穀神,彩蛋內容這麼神秘嗎?怎麼還要用到『身臨其境』這個高科技?」
谷衍沒看他,只是說:「等會你就知道了。」
一分鐘左右,眼看喧譁聲越來越大了,谷衍手上有絲絲縷縷神力散發了出去。
忽然!
遠處傳來了嗩吶聲,還是不同的兩個方向。
東邊傳來的是喜慶的調子,嗩吶吹得高亢明亮,鑼鼓跟在後面。
節奏歡快,熱熱鬧鬧的。
那調子一聽就是婚嫁用的,百鳥朝鳳,迎親送嫁的曲子。
西邊傳來的是喪樂,嗩吶同樣吹得高亢,但調子完全不一樣。
低沉、哀婉、蒼涼,一聲一聲地拖著,每一個尾音都往下墜。
兩支曲子從東西兩個方向同時傳來,在廣場上空交匯。
喜慶的和哀婉的攪在一起,高亢的和低沉的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誰也不讓誰。
眾人聽在耳朵里,說不上來什麼感覺,就覺得不對勁,渾身都不對勁。
亮如白晝的廣場上,忽然起了霧氣。
那霧氣來得沒有徵兆,從地面往上滲的。
一縷一縷的白霧從地磚的縫隙里滲出來,貼著地面蔓延。
幾秒鐘的工夫,廣場上的地磚就看不清晰了,眾人全都隱在了霧氣中。
廣場上空有著各種建築,還有飛行器飛來飛去,飛行器上的燈光照下來,被霧氣一折射,變成了一團一團的光暈,朦朦朧朧的。
廣場上的人全部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朝東邊和西邊看過去。
上空霧氣里,兩個方向的隊伍同時出現了。
東邊來的隊伍是紅色的。
大紅色的花轎走在最前面,四個轎夫抬著,轎簾垂著紅穗子,隨著步伐一晃一晃的。
花轎後面跟著迎親的隊伍,吹鼓手在前面吹打,嗩吶、鑼鼓、笙簫,聽著喜慶又熱鬧。
隊伍里的人穿著紅色的喜服,胸前繫著紅綢花,臉上帶著笑。
可那些臉上的笑……笑得很整齊。
每個人的嘴角彎起的弧度一模一樣,每個人的眼睛眯起的程度一模一樣,整齊得詭異。
西邊來的隊伍是白色的。
白色的靈幡走在最前面,幡布上寫著黑色的「奠」字。
靈幡後面是棺材,棺材被八個人抬著,棺身上蓋著白布,白布上撒著紙錢。
棺材後面跟著送葬的隊伍,披麻戴孝,白色的孝服拖在地上,拖出長長的一條白尾巴。
眾人遠遠看著,肅穆極了。
付瀟、羅吟秋、沈讓和唐遇已經站在人群中。
四人被迫退出離開遊戲後,直接出現在了他們消失前的地方。
幾人剛從遊戲離開,一時有點恍惚。
這還是水藍星嗎?
這還是虛擬世界嗎?
眼前的景象實在是太震撼了,震撼的所有人都是「哇」聲一片。
除他們四個外,以及在自己綁定點的其他六人,還有許許多多正看著廣場上一些人開的直播畫面。
他們十人玩過遊戲,大家心底的那股心悸還沒有完全散去。
現在看著相對而來的一紅一白兩支隊伍,他們只覺得心裡莫名的湧上冷意。
害怕啊!
萬一鬼新娘和那老太太相聚之後,突然暴走怎麼辦?
隊伍里的人低著頭,手裡拄著哭喪棒,一步一叩首。
可那些叩首的動作,叩得很齊!
兩支隊伍從東西兩個方向相向而行,在廣場中央碰了頭。
紅色的迎親隊伍和白色的送葬隊伍,在同一個地方,同一個時間,撞在了一起。
極致的紅和極致的白,在霧氣里碰了個正著。
紅色的花轎和白色的棺材並排停在了廣場中央,中間隔了不到三步的距離。
紅色的喜服和白色的孝服擠在一起,紅色的燈籠和白色的靈幡交織在一起,鑼鼓聲和喪樂聲疊在一起。
兩種顏色,兩種聲音,兩種截然相反的東西,在廣場上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那股說不出來的不對勁,一下子就到了頂。
畫面又詭異又美。
前一分鐘還在看直播的眾人,後一分鐘就體驗上了真實的紅白撞煞!
廣場上的人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是什麼?彩蛋內容?!!」
「我的老祖宗誒!今天這趟傳送費沒白花!!!!」
「哇~大手筆啊!!這畫面太震撼了!」
「好美的畫面,我以後做夢要是能夢到這些知識就好了!」
那些穿著紅色喜服的迎親隊伍,和那些披麻戴孝的送葬隊伍,他們的腳沒有著地。
他們的鞋底離地磚大概兩三寸的距離,懸在空中,但他們的腿在走動的姿勢,一步一步地邁著,踩在看不見的東西上面。
廣場上的人激動的同時,也在安安靜靜的看著。
谷衍站在人群里,看著廣場中央的紅白兩支隊伍。
他做這個遊戲的時候,腦子裡不免想到了當年的一部電影,後來這個畫面成為了名場面。
藍星和水藍星的人類始終不一樣。
藍星的人哪怕大白天看到白霧中遠遠走來一支隊伍,不管送葬隊伍,還是接親隊伍,都會避之不及。
他們常說的一句話就是,有些東西可以不相信,但要敬畏。
就算嘴上說著百無禁忌,但沒有人真的敢在清明節和中元節造次。
畢竟誰都怕遇到個真的。
人們也只能在西方的萬聖節這天,以國人自己的文化方式過中式萬聖節。
一紅一白在廣場中心匯聚之後,兩支隊伍慢慢往下走,融入了人群里。
一時之間,此起彼伏的驚嘆聲從四面八方響起來。
「天吶!他們走過來了!」
「離我只有幾步遠了!」
「這衣服的質感……我能看清布料上的紋路!」
「你們聞到沒有?有一股什麼味道。」
「我也聞到了,香的味道,遊戲裡燒香的那種香。」
廣場上的人有的只是抱著單純欣賞的眼光在看,紅紅白白的隊伍從身邊走過,顏色衝擊力強得很,看著就覺得新鮮好看。
有的人打開光腦在拍,有的人伸長脖子往花轎那邊擠,有的人拉著身邊的人興奮地討論著什麼。
但也有不一樣的人。
那些玩過谷衍每一個副本,並且喜歡到研究頗深程度的人,此刻渾身不寒而慄。
他們玩過育英學校,玩過畫皮……
他們知道谷衍的遊戲裡每一個細節都有出處,每一個民俗都有來歷,每一個恐怖場面都是藍星舊時代真實存在過的東西。
紅白撞煞,紅事白事相衝,煞氣爆發。
這是藍星舊時代的舊俗,是文明斷層之前的東西。
他們不知道藍星的舊俗具體是什麼,但他們玩過谷衍的遊戲,知道這些東西在藍星的時候是真的。
真的有人穿著紅色喜服迎親,真的有人披麻戴孝送葬,真的有紅白撞在一起的時候。
那種不寒而慄的感覺從脊椎底端往上竄,竄到後腦勺,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離那兩支隊伍遠了一些,雖然理智告訴他們這只是彩蛋,可身體不聽理智的指揮。
其中一個玩得比較深的人忍不住拉住了旁邊正舉著光腦興奮拍照的人,壓低聲音說:
「別靠那麼近。」
那人回頭看了他一眼,滿臉不解:「怎麼了?這不是彩蛋嗎?又不會真的死人。」
他張了張嘴,想解釋,又不知道從哪裡說起,最後只憋出一句:「反正別靠太近。」
他看著廣場上那些興奮地拍照討論的人,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沒法跟一個沒見過鬼的人解釋鬼有多可怕。
全是紅色的迎親隊伍從人群里穿過去,抬著喜轎,轎簾上的金線在燈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四角掛著紅色流蘇,隨著轎夫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吹鼓手在前面吹打著,熱熱鬧鬧的調子一路不停。
披麻戴孝撒著紙錢抬著棺材的人從另一邊穿過去,白色的孝服拖在地上,拖出長長的一條白尾巴。
蓋在棺材上的白布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那棺材是黑漆木的,四角包著銅皮,棺材蓋上擺著一碗倒頭飯,碗裡插著三柱香,香灰積了厚厚一層,已經滅了。
棺材兩側各綁著兩根粗麻繩,四個送葬人抬著,走在最前面的那個撒紙錢,走在最後面的那個扛著引魂幡,白布幡在霧氣里晃來晃去。
紙錢一路撒,冥紙在霧氣里飄了幾圈,落在地磚上,落在人群的腳邊。
有人彎腰撿起一張冥紙看了看,那紙觸手冰涼,紙質粗糙,上面印著模糊的銅錢印子。
「這紙是真的?」
那人愣了一下,手指捻了捻,「這觸感……不對啊,全息投影的東西應該沒有這種觸感才對。」
旁邊有人湊過來看了一眼,伸手也摸了一下,然後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困惑。
穿插在隊伍之中的大多數人都很感慨,也很驚奇,各種情緒全摻雜在這片廣場上了。
他們去看那些穿著紅色喜服和白色喪服的人,卻發現看不清臉。
怎麼都看不清。
明明就在幾步之外,明明光夠亮,明明眼睛沒花,可就是看不清那些人的五官。
模模糊糊的,五官的輪廓隱約可見,但細節怎麼都看不清。
有人不死心,湊近了幾步,眯著眼使勁看,還是看不清。退後兩步再看,還是模糊的。
「怎麼回事?為什麼看不清臉?」
「我也看不清,明明離得這麼近了。」
「是不是霧氣的原因?」
「不是霧氣,霧氣沒這麼濃,就是看不清。」
兩支隊伍奇異地融合在了一起。
紅色的迎親隊伍和白色的送葬隊伍穿插著,紅衣和白衣交替排列。
喜轎和棺材並排走在圓心,整個隊伍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環。
圓環里的人面朝圓心,圓環外的人面朝圓外,所有人的腳步在同一時間邁出,同一時間落下,整齊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