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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下次還敢

2026-09-16 03:45:10 作者: 南奉語

  肖越氣極反笑地往羊皮褥子裡一靠:"巴特爾,你捫心自問——我跟你在一起之後,我有沒有哪件事沒順著你?不讓你用分靈術,這條是我唯一堅持的底線。你是不是覺得我已經被你慣得沒脾氣了?"

  小人偶被撥得倒下去又自己坐起來,用那雙木紋眼珠極其坦然地仰視著肖越:"老婆,他說他錯了。但他下次還敢。"

  肖越歪頭迷惑道:"巴特爾,你給它灌輸了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我沒有灌輸,"巴特爾說,聲音沙啞但誠懇、,"分靈術分出去的是我靈魂里對你最執著的部分——它說的話就是我心裡想但沒說的話。"

  肖越一臉無語:"你心裡想的就是這些?巴特爾你這個人——你平時看著挺正常的,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玩意兒。"

  巴特爾沒有回答。肖越等了片刻沒等到回音,翻回身去看——巴特爾坐在羊皮褥子邊上,右手撐著膝蓋,左肩的夾板繃帶在火光里投下一道極其硬的陰影,他的眼睛閉著,呼吸已經變得極其平緩而深沉,就這麼坐著睡著了。

  肖越盯著他那張在睡眠中終於卸下了所有緊繃的臉看了很久。巴特左肩的夾板繃帶在睡眠中依然保持著一種極其僵硬的固定姿態,但右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伸進了駝絨毯子下面,極其輕地攥住了肖越的手指——這個動作顯然是在他睡著之後無意識完成的。

  肖越低頭看著自己被攥住的手指,又抬頭看了看巴特爾睡著後那張終於露出十九歲本來面目的臉,心裡忽然湧上來一種極其複雜的、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情緒。

  "你他媽——"肖越用氣聲罵了半句,然後他極其輕地把自己的手指從巴特爾掌心裡抽出來,掀開毯子下了地,赤腳踩在羊皮褥子上走到巴特爾面前,彎下腰用右手托住巴特爾的後腦勺,左手扶著他的右肩,極其緩慢地把他從坐姿放平到羊皮褥子上。

  巴特爾在被他放平的過程中極其含糊地哼了一聲,眉心皺了一下但沒醒,肖越把駝絨毯子分了一半蓋在他身上,然後在他旁邊躺下來,側過身面對著他,在火光里盯著他那張睡臉看了很久,然後他用食指的指背極其輕地碰了一下巴特爾臉龐,嘴唇翕動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下次再用分靈術,我真去雲南找老尤,說到做到。"

  

  然後他閉上眼睛準備睡覺——但他閉了不到三秒又睜開了,因為那個小人偶不知道什麼時候從矮桌上爬了下來,邁著兩條樺木雕成的極其短的小腿走到他枕頭邊上,仰著頭用一種極其專注的目光盯著他,然後開口,聲音和巴特爾本人一模一樣但音高了一個八度:

  "老婆,你剛才摸他的臉。你為什麼不摸我的臉?"

  肖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他伸出手把小人偶拿起來放在自己胸口上,用駝絨毯子把它一起蓋住:"睡覺。你再喊一聲老婆我就把你扔進火塘里當柴燒。"

  小人偶在他胸口上安靜了片刻,然後用一種極其小的、像是怕吵醒巴特爾本人的氣聲說:

  "你不會的。你捨不得。"

  肖越沒有回答。他把手覆在小人偶的樺木腦袋上,掌心貼著那些被刻刀雕出來的、和巴特爾一模一樣的眉骨和鼻樑線條,然後他閉上眼睛,這一次真的開始嘗試入睡——

  但他腦子裡有一個念頭正在極其緩慢地成形,那個念頭最初只是一個極其模糊的、帶著報復性質的衝動,然後隨著他逐漸沉入半夢半醒之間的混沌狀態,那個念頭開始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體,最終在他意識滑入睡眠的前一刻變成了一句完整的內心獨白:

  蕭月亭的記憶里有一個道門秘傳的法門——傳念共夢。可以進入別人的夢裡,在夢裡想幹什麼幹什麼。巴特爾,你用分靈術搞了個小人偶在我枕頭邊上喊了兩天老婆,我在你夢裡調戲你一頓,不過分吧?

  然後他睡著了。

  傳念共夢這個法門在蕭月亭的記憶里被標註為"慎用"——不是因為它有多危險,而是因為入夢者在夢中的行為不受現實道德約束,很容易做出一些醒來之後雙方都極其尷尬的事情。

  但肖越此刻正處於一種想好好收拾巴特爾這個不聽話的狼崽子的特殊狀態,他在意識沉入睡眠的過程中極其熟練地調動了蕭月亭留在魂門裡的道門心法——調息、凝神、存想、入觀,四個步驟一氣呵成,流暢無比。


  他的意識從自己的夢境中抽離出來,沿著一種極其微妙的、介於感官和直覺之間的通道滑入了另一個人的夢境——那個通道在道門術語裡叫"魂橋",在蕭月亭的筆記里被形容為"以己之神,感彼之息,如風入牖,如月投水",而肖越在穿過魂橋的時候腦子裡冒出來的唯一一個念頭是:

  這玩意兒比連WiFi還快,古代道士真會玩。

  然後他落入了巴特爾的夢。

  巴特爾的夢境和肖越預想的完全不同。

  這裡極其安靜。安靜到肖越站在夢境邊緣的時候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那是一片七月的草原,草色青得發黑,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際線,天空是一種極其深邃的、介於靛藍和鈷藍之間的顏色,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但整個夢境被一種不知道從哪兒來的柔和光線均勻地照亮著。

  草原正中央有一座氈包,氈包的門帘是掀開的,火塘里的火光從門口漏出來,在草地上投下一道橘紅色的平行四邊形光斑,而巴特爾就坐在氈包門口,背靠著門框,右腿曲起左腿伸直,右手搭在膝蓋上,正在用一種極其專注的目光看著草原盡頭那條地平線。

  夢裡的巴特爾整個人看起來比現實中更年輕——不是年齡上的年輕,而是一種卸下了所有責任和負擔之後才會呈現出來的、屬於十九歲少年本來的鬆弛感。他穿著一件肖越從未見過的深藍色蒙古袍,袍領上繡著銀灰色的狼紋,腰間束著一條用老銀打成的腰帶,腰帶上掛著一把短刀,刀鞘上鑲著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綠松石。

  肖越站在夢境邊緣的草叢裡觀察了他大約十秒,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他調動了蕭月亭記憶里關於"夢境塑形"的那部分知識,給自己換了一身行頭。



  一件道門術士的月白色廣袖長袍,腰間繫著一條用銀線繡著二十八星宿圖的玄色腰帶,頭髮被他用意念拉長了束成一個極其瀟灑的道士髻,髻上插著一根他在蕭月亭記憶里翻出來的、據說是終南山某位真人傳下來的白玉簪。

  他甚至還給自己加了一把用銀絲和白氂牛尾混編成的、柄上鑲著一顆拇指大的月光石的定製款拂塵。

  然後他從草叢裡走出來,踩著七月的青草朝氈包走過去,廣袖在草原上沒有風的夢境裡極其做作地飄動著,拂塵搭在臂彎里,桃花眼彎成兩道極其漂亮的弧線,嘴角掛著一個壞笑。

  巴特爾在他走到距離氈包大約十步的時候轉過頭來,瞳孔深處翻湧著一種極其安靜的、源源不斷地往外涌的專注的深情。

  肖越在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腳步頓了一下,拂塵差點從臂彎里滑下去。

  但他很快穩住了。他是來調戲人的,不是來被感動的。

  "喲,"肖越在距離巴特爾三步的地方停下來,把拂塵換到左手,右手極其瀟灑地撩了一下廣袖的袖口,桃花眼微微眯起,"這位小帥哥,一個人坐在草原上看風景?巧了,貧道雲遊至此,見此處靈氣充沛、風景秀麗,不知可否借貴寶地歇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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