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電話結束，塗凡星看了眼時長，居然前後絮絮叨叨了四十來分鐘。
他收了手機，想著趕緊回去，不然再過會兒比賽都能結束了。
塗凡星走到半路，影廳的門卻突然打開了，只見時爍從裡面出來，他低著頭，臉色看上去有些不太好看，反手帶上了門後，猛然怒罵一聲。
「艹！」
他似乎沒注意到塗凡星，牢騷地抓了把頭髮，滿臉厭煩地轉身朝另一個方向離去。
他走後，塗凡星才慢慢走到影廳門前，推門的那一刻手卻不由頓住，他朝時爍走掉的方向望去，片刻的思索間，腳步調轉了方向。
休息室的燈遠遠就能看見亮著，塗凡星走過去，時爍正從煙盒裡抽出根煙點上，不太熟練地夾著菸捲往唇邊送去，看著老道地吸了一口，可隨後劇烈的咳嗽聲就不受控地炸開。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時爍用拳頭捂著嘴，臉頰咳得通紅，整個人彎下去感覺馬上要栽在地上，火樂樂還在腳邊打轉，他只能用夾著煙的手勉強撐在桌上，維持著平衡。
「不會抽為什麼還要抽？」待時爍稍稍緩過來，塗凡星才開口。
時爍緩緩抬起頭，看見是他，神情有些恍惚。
「抽菸不好。」塗凡星推開欄杆走進去。
「你來幹什麼？」時爍皺著眉頭，冷冰冰地質問道，「你不是討厭我，避我還來不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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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你？」
塗凡星像是聽到了什麼稀奇的事情，奇怪地看著他，「不是你一直在討厭我嗎？我只是單純地避著你而已。」
「我什麼時候討……」
時爍聲音高高揚起，可話說到一半，抬頭對上塗凡星直白坦蕩的眼眸，腦海里閃過許多曾經的惡言惡語，他心中生出一絲心虛，默默將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他別開臉，悶悶地說道：「行，我承認，我的確討厭過你。」
塗凡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走過去，從他手中將煙抽出來，又狠狠捻滅在了菸灰缸里，而整個過程時爍都沒有阻攔。
「抽菸會影響反應速度。」塗凡星說。
時爍沉默著，沒有任何回應。
塗凡星也沒多說，退了兩步，又當著他的面蹲下，朝他腳邊的小貓招了招手，「過來。」
火樂樂是只粘人小貓，它蹭了時爍半天時爍卻不理它，塗凡星輕輕一喊，它便立馬撒開四條腿跑了過去。
塗凡星輕柔地撫摸著火樂樂柔軟又蓬鬆的背毛，又跟著小貓蹭手的動作撓了撓它的下巴，就這樣逗弄了好一會兒，一副人和咪其樂融融的模樣，旁若無人。
終究是時爍憋不住了，他瞄了眼地上的人，深吸一口氣，聲音乾澀地開口。
「你來就為了擼貓？」
塗凡星沒理會他，繼續擼著貓。
時爍心裡那個堵得慌，偏頭低聲嘀咕了句，「又不理我。」
「你剛剛也沒理我。」塗凡星淡淡道，他頭也不抬，目光依舊落在貓身上，「你要想說，我也可以逗貓的同時順帶聽聽，聽完也就忘了。」
他話里的意思說得明白，時爍自然聽懂了。沉默片刻後，時爍的手不自覺地捏成了拳頭。
「你應該也知道堯隊要退役的事吧？」
「嗯，知道。」塗凡星應道。
時爍沉了口氣，繼續說：「雖然這話我說出來挺奇怪，但這兩年隊伍無論輸贏一直都被外界各種質疑和指責，我頂頭被罵得最狠，可我最清楚自己的實力，所以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可其他隊員不一樣，或多或少都有受影響，有時候我寧願他們把矛頭都轉向我，少罵點其他人。」
「而從今年開始，原本賽場外罵我們菜的裡面逐漸多了個讓堯隊負起責任退役的聲音，一場又一場的比賽打下來，這種聲音就越來越大。」
「隊伍有問題，明明是我們五個人的責任，可他偏偏就順應輿論選擇一個人去扛。那天比賽結束，他就在隊伍里宣布了退役的消息。」
塗凡星摸貓的動作頓了頓，那天比賽，時爍說的哪場不言而喻。
「我接受他未來真的沒辦法打下去，然後選擇退役，但我不能接受他在還有能力的時候，迫於輿論壓力，提前結束自己職業生涯來替我們分走罵名。」
「他退役的事，聯盟為了不妨礙聯賽熱度壓了下來，但臨時出了個莫川退役，聯盟又同樣為了熱度，特意把他跟莫川安排在同場解說。你應該能感受到吧？這場解說對他釋放的惡意。」
「今天這場解說，他是為了我才去的。」說到這，時爍臉上不由浮現出了一抹嘲諷的笑意。
「退役申請都通過了，他現在跟聯盟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他要真不去，聯盟也不能按著他的頭去。可他就是怕聯盟未來會為難戰隊，為難經常會跑外務的我。尤其是聯盟同時點名讓我去解說，無論我去與不去，但他如果不去這場解說，那麼未來去解說比賽的壓力一定會給到我，就像他今天一樣。」
「你出來之前直播是發生了什麼嗎？」塗凡星抬頭問他。
時爍隨即冷笑一聲，「彈無虛發的手似乎出了問題，運輸賽Ggun輸了，堯隊說為了彈無虛發手的健康以及職業生涯著想，得考慮輪換。」
「然後官方解說就來了句，彈無虛發打了那麼多年手出問題也是很正常的，希望他能好好養傷，狀態早點恢復如初，畢竟還沒到退役的年紀，也沒有退役的壓力，還想繼續看見彈無虛發再多打幾年。」
聞言，塗凡星瞳孔一縮，原本平靜的臉上也不禁微微驚愕。
「就是連我都知道沒區別。」時爍氣笑道。
塗凡星突然能理解時爍衝出來的理由了，饒是他跟顧堯才認識多少天，聽到這些都替顧堯感到生氣，更何況時爍跟顧堯做了那麼多年的隊友，對時爍來說，顧堯為了自己受罪遠比罵他本人要來的痛苦。
或者說，時爍寧願受傷害的是自己。
「所以那天晚上也是因為這個事嗎？」
塗凡星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