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將馬放得很慢，等兩人繞過溪邊那片樹林，前方只剩幾叢微微晃動的枯草。
蘇錦兒往後靠了靠，後背貼上他的胸膛。
「你根本沒想追兔子。」
「夫人冤枉我了，過溪以前確實想的。」
「那之後呢？」
沈昭沒有回答，將韁繩放進她手裡。
「夫人不是想騎它嗎？」
蘇錦兒低頭看了看：「它肯聽我的？」
「試試。」
她學著沈昭的動作抖了一下韁繩。
黑馬沒動。
蘇錦兒又碰了碰馬腹。
黑馬這回往前走了兩步，隨後停下來，低頭打了個響鼻。
「它是不是不喜歡我？」
「不會。」
「那為何不走？」
「夫人方才的動作，是讓它停下。」
蘇錦兒回頭：「我分明是讓它往前。」
「腿再往後一些。」
沈昭的手覆上她握韁的手，帶著她往左收了收。另一隻手沿著她腿側落下，隔著鹿皮靴，將她的小腿向後挪了一點。
他的掌心很熱，蘇錦兒下意識縮了縮腿。
「別動。」
「世子的手放得太往上了。」
他順著她的意思往下挪了些。
「現在呢？」
「勉強。」 她嘴上挑剔，身體卻仍安安穩穩靠在他懷裡。
沈昭握住她的手，再次抖動韁繩。黑馬終於沿著林間小路往前走。
「它跟了我很多年，認得我的動作。」他道，「夫人多騎幾次，它也會認你。」
「那我明日還騎它。」
「好。」
「我要自己騎。」
「不行。」
蘇錦兒轉過臉：「為何？」
「它性子烈。」
「世子方才還說它會認我？」
「現在還沒認熟，多騎幾次才行。」
蘇錦兒聽明白了。
「以後騎它，都得讓世子這樣抱著？」
沈昭頓了頓：「這樣穩妥。」
蘇錦兒看了他一眼：「世子這算盤打得倒好。」
「為了夫人的安全。」 他說得一本正經，扶在她腰間的手卻始終沒松。
林中越發安靜。
風從樹梢掠過，捲起幾片紅葉，落在前方的小路上。
再往前是一片楓林。
枝頭紅了大半，地上也鋪著厚厚一層。林間沒有禁軍留下的紅繩，仍在外圍獵場之內，卻已經聽不見別處的說話聲。
蘇錦兒拉住韁繩。
黑馬緩緩停下。
「怎麼不走了？」沈昭問。
「手酸。」
她鬆開韁繩，揉了揉被弓弦磨紅的指尖。
沈昭把她的手拉過來，低頭看了一遍。
食指邊緣起了一小塊水泡，另外兩根手指也紅得厲害。
「早上便該戴護指。」
「第一次拉弓，我哪知道這些。」
沈昭從隨身的小袋裡取出藥盒。
蘇錦兒看著他：「世子出來打獵，怎麼還隨身帶著藥？」
「早上拿的。」
「給我帶的？」
沈昭沒答，擰開藥盒，用指腹沾了一點。
蘇錦兒已經知道答案。
冰涼的藥膏落在指尖，他揉得很慢，像是那點紅痕是什麼了不得的傷。
「世子。」
「嗯？」
「塗好了。」
「再等一會兒。」
「還要等什麼？」
「讓藥散開。」
蘇錦兒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他仍不肯鬆開的手。
「我看世子只是想多握一會兒。」
「嗯。」
他又認了。
蘇錦兒原本準備好的話頓時沒了用處。她索性轉過身，想面對他說話。可兩個人同坐一騎，馬鞍上本就不寬，她才側過半邊身子，便有些坐不穩。
沈昭立即托住她的腰：「別亂動。」
「坐了一路，脖子酸。」
「回去幫你按一下。」
「我想看看你。」
沈昭安靜了。
蘇錦兒趁他沒反應過來，扶著他的肩，繼續往後轉。
「錦兒?」
「你扶好我。」
沈昭無法，只得扣住她的腰，將人稍稍抬起，幫她轉了過來。
蘇錦兒分開雙腿，跨坐在他身前。
騎裝的裙擺落在兩側，膝彎抵著他的腿。兩個人面對著面，近得連彼此的呼吸都能感覺到。
黑馬被這動作弄得晃了一下，蘇錦兒重心不穩，本能地往前撲了撲，胸口幾乎蹭上他的衣襟。
沈昭扶著她的手收緊了些。
「轉回去。」
「不想轉。」
「這樣坐不穩。」
蘇錦兒低頭看了一眼。沈昭一隻手扣著她的腰，另一隻手仍扶在她背後。她整個人都被他攏在懷裡，連晃一下都難。
「哪裡不穩？」 她抬起眼，目光從他繃緊的下頜線慢慢滑過，落在他微微滾動了一下的喉結上。
沈昭沒說話。
蘇錦兒抬手，勾住他的脖頸。另一隻手順著他的衣領慢慢往上，指尖碰到他喉結的那一刻，他的呼吸驟然滯了一拍。
「別鬧。」
「錦兒，這是在外面。」
「我知道。」
「周沉他們就在後面。」
「看不見這裡。」
沈昭看了她片刻：「夫人倒是清楚。」
「方才回頭時看過了。」
所以她並非臨時起意。沈昭握在她腰間的手又緊了些。
蘇錦兒察覺到了，唇角輕輕彎起來。她往前蹭了蹭，將兩個人之間那點僅存的空隙也碾沒了。
「不是讓我轉回去？」
「嗯。」
「那你鬆手。」
沈昭沒有松。
蘇錦兒等了一會兒，故意問：「捨不得？」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又低又啞：「夫人坐好。」
「我坐得很穩。」
她話音剛落，黑馬忽然動了一下前蹄。
蘇錦兒身體微晃，立刻摟緊沈昭的脖頸。沈昭托著她的腰，把人往懷裡按了按。
她猝不及防貼進他懷裡，原本還帶著笑的神情忽然停住。
隔著不算厚的騎裝，她清楚察覺到了他的變化。
那點變化燙得她心跳驟然亂了一拍，沈昭也知道瞞不過去，偏過臉，下頜線繃得極緊，低聲道：「現在肯轉回去了？」
「不要。」
「錦兒。」
「世子若當真不想，鬆手便是。」
她說完，等了一會兒。腰後的手不但沒松，反而沿著她的脊背慢慢上移。掌心的熱意透過騎裝，熨得她後背發麻。
蘇錦兒抬起眼。
下一刻，沈昭低頭吻住她。原本只輕輕碰了碰她的唇。蘇錦兒卻摟緊他的脖頸，將人往下一帶。
他頓了一瞬，隨即扣住她的腰，再沒有退開。
蘇錦兒胸口貼著他的衣襟，起伏得越來越急。
風吹過楓林。枝葉簌簌作響，遮住了兩人漸漸凌亂的呼吸。
沈昭將她壓進懷裡，吻從唇角落到耳側，又順著細白的頸子往下。蘇錦兒仰起臉，手指緊緊攥著他肩後的衣料。她感覺到他的牙齒極輕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不重，卻讓她整個人在他懷裡顫了一下。
「沈昭……」
「嗯。」
「你輕些。」
沈昭動作一停，稍稍退開。
他額頭抵著她，呼吸比她還沉。
「回營帳。」
蘇錦兒沒有動。
「現在回去，半夏一眼便能看出來。」
「那我送你到帳外。」
「有什麼區別？」
沈昭一時無言。扶在她腰間的手微微收緊，指腹隔著衣料壓著那一小片溫熱的皮膚。
「錦兒，想清楚了？」
「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蘇錦兒望著他，臉頰明明已經紅透，眼裡卻還藏著一點故意招惹他的笑。
她仰起頭，在他唇上輕輕親了一下。
「世子若再問，我便真的回去了。」
沈昭盯著她看了兩息，終究沒有再問，扣住她的後頸重新吻了下來。
楓葉被風卷落，擦過黑馬的鬃毛。黑馬不耐煩地刨了一下地，兩個人卻誰也沒有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