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小禾是被一種溫熱的觸感弄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的第一樣東西是沈硯近在咫尺的睫毛。
他側躺在她旁邊，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的指尖正沿著她的眉骨慢慢地往下滑。
晨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他的輪廓邊緣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光。
"幾點了……"
她的聲音有點沙啞。
"七點四十。"
林小禾腦子裡"嗡"地響了一聲。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被子從肩上滑落，露出昨晚留下的印記。
她的動作太猛，牽扯到身體某處細微的酸痛，她悶哼了一聲又跌回枕頭裡。
"你.......你怎麼不叫我？"
她把被子拉起來裹住自己，瞪著他。
沈硯靠在枕頭上，看著她那副又急又窘的樣子，嘴角帶著一種晨光里格外溫存的弧度。
"叫了。你沒醒。"他頓了頓，又說，"而且，想多看你一會兒。"
林小禾盯著他的臉看了兩秒，那個"一會兒"讓她心裡某個角落又軟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清醒過來。
七點四十，她八點半上班，從家到派出所十分鐘，她還有四十分鐘。
算上昨晚折騰到後半夜，她的睡眠時間加起來可能不到五個小時。
她把被子掀開，穿著昨晚那件皺巴巴的毛衣下床。
腳踩到地板上的時候腿有一瞬間的發軟，她扶著床頭櫃站了一下才穩住。
沈硯在她身後坐起來，目光追著她的背影，聲音比剛才低了一度。
"需要幫忙嗎？"
林小禾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床頭，被子鬆鬆地搭在腰腹的位置，晨光把他頸側到鎖骨那條線條照得乾淨而清晰，鎖骨偏左的位置有一道昨晚留下來的紅痕。
她看著那條紅痕，腦子裡自動回放了一遍昨晚他俯身下來時，她的手指攥住他肩頭衣料的那一。
她趕緊把目光收回來，深呼吸了一下。
"不用。我自己來。"
她衝進衛生間的時候，在心裡給自己做了一整套心理建設。
林小禾，你是個人民警察，你受過專業訓練，你能在嫌疑人面前面不改色，你也能在一個男人面前保持鎮定。
然而當她洗漱完回到臥室換衣服的時候，沈硯已經起了身。
他只套了條長褲，正站在床邊彎腰撿昨晚散落的衣物，晨光從他背後鋪進來，肩膀和後背的線條在光線里拉出一條清晰的，從肩胛骨延伸到腰際的弧線。
林小禾手裡拎著剛翻出來的外套，站在衣櫃前面，看著他後背的線條，忽然忘了自己要做什麼。
沈硯感覺到她的目光，直起身來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還要看多久？"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在晨光里像一杯恰好溫好的水。
林小禾猛地轉過身去，把外套往身上一套，頭也不回地說。
"我看的是鍾！"
她套好外套系扣子的時候手有點抖，第一顆扣子扣了兩次才穿進去。
沈硯走過來，從背後伸手，自然地接過了她手裡那顆還在跟扣眼較勁的扣子，幫她扣好。
他的手指經過她胸口的時候，指背若有若無地擦過她鎖骨的弧度，停頓的時間比必要的長了那麼一兩秒。
林小禾站在他面前，被他扣好了扣子，整了整衣領，然後她抬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她的目光在他下頜線的弧度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微微彎起的嘴角上，再落在他頸側那道紅痕上。
她猛地後退了一步，拉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
"我走了。早飯你自己吃。冰箱裡有雞蛋和吐司。"
她說完就快步往門口走，換鞋的時候動作迅速得像在執行緊急任務。
沈硯跟到玄關處，靠在牆邊看著她換鞋。
她彎腰繫鞋帶的時候，他忽然開口。
"晚上還回來嗎？"
林小禾繫鞋帶的手頓了一下。
她直起身來，拉開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回來。"她的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軟一些，"下了班就回來。"
門關上之後，林小禾一路小跑著往派出所趕。
踩點踏進值班室的時候，小周已經坐在工位上了，手裡端著杯豆漿正慢悠悠地喝。
她看到林小禾進門，目光從她臉上緩緩往下掃了一圈，又收回來，放下豆漿杯，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
"喲，踩點來的？"
林小禾把外套掛好，坐下，打開電腦，動作一氣呵成。
"睡過頭了。"
"那還是真是少見。"
林小禾："……"
小周看著她那副極力掩飾心虛的樣子，沒有拆穿。
但在林小禾低頭開機的時候，小周的目光在她頸側停了一瞬。
然後她默默地轉回頭，喝了一口豆漿，什麼都沒說。
上午有兩個小時的巡邏任務，林小禾帶隊出去走了一圈。
回來的時候在走廊里遇到了隔壁組的趙哥，平時跟她打招呼都是"小禾來了"這種例行公事的語氣。
今天他卻多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氣色不錯啊。"
林小禾腳步一滯："有、有嗎？"
"有。眼睛比平時亮。"趙哥擺擺手走了。
林小禾走進辦公室，坐下來喝了半杯水。
她的餘光掃到小周正跟另一個同事在角落裡低聲說話，兩個人看到她看過來，立刻分開各干各的事。
她心裡那根弦又繃緊了一分。
坐在工位上處理文件的時候，旁邊組的小張經過她桌前，停下來看了一眼。
"林警官今天擦口紅了？"
林小禾下意識地抬手擋住嘴："……沒有。"
"那今天氣色挺好的。"
小張走之後，林小禾放下手裡的筆，靠著椅背深深呼了一口氣。
她拿出手機，在桌子底下給沈硯發了一條消息。
"你在家別出門。今天全所的人都在看我。"
過了片刻，沈硯回了一條。
"為什麼？"
"因為你。"
她打完這兩個字，又覺得太直接了，刪掉重新打。
"因為我今天遲到了。平時我都是最早到的。"
沈硯那邊沉默了幾秒，然後回了一句。
"那下次我早點叫你。"
林小禾看著那行字，把手機扣在桌上，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她剛把水杯放下來，值班室的電話響了，小周接起來說了兩句，然後轉頭看向她。
"小禾，所長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