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端起湯碗喝了一口,表情淡淡地。
"只是站在你旁邊的位置想了一遍。"
林小禾看著他那副"我說完了你繼續吃飯"的平靜樣子。
忽然伸手把他碗裡那隻還沒動的蝦仁夾過來塞進自己嘴裡,嚼得眉飛色舞。
"那明天我去報到,你能不能幫我對對台詞?你演過那麼多戲,肯定知道什麼語氣最有效果。"
沈硯看著她重新亮起來的眼神和那副躍躍欲試的勁頭,嘴角浮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好。吃完幫你對。"
晚飯林小禾吃了兩碗飯,把桌上所有的菜掃得乾乾淨淨。
她放下碗的時候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滿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沈硯,你做的飯越來越好吃了。"
沈硯站起來收拾碗筷,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低頭看了她一眼。
"明天給你做早飯。"
林小禾仰頭沖他笑了笑,那個笑容比她進門的時候亮了很多,眼底那點被壓下去的活力又漫了上來。
她站起來幫著一起收拾碗筷,兩個人在廚房裡一個洗一個擦,燈光把整個空間照得溫暖而妥帖。
兩人閒下來的時候,林小禾想到明天的工作,難免緊張。
這些視頻發出去,可是要面對全國觀眾的,一定不能掉鏈子。
身邊正好有現成的老師,自然要好好利用。
沈硯特意在網上找了一段類似的視頻,給林小禾開始了現場教學。
通過沈硯一番剖析,林小禾才知道,原來拍視頻還有這麼多的門道。
只是教著教著怎麼就變了味道。
林小禾不知道是哪個環節發生的變化,直到被壓在床上,人還在懵圈狀態。
總之第二天早上林小禾醒來的時候,她被沈硯的手臂圈著,後背貼著他胸口,整個人像一隻被攏在巢里的小動物。
她稍微動了一下,沈硯的手臂就收緊了,下巴埋在她後頸的位置,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
"幾點了?"
"……我該起了。"
林小禾試著從他懷裡挪出來,但那隻手臂紋絲不動。
她後腰的位置能感覺到他腹部的線條貼著她的弧度,那種緊實而溫熱的觸感讓她想起昨晚某些片段,她清了清嗓子。
"沈硯,我今天要去局裡報到。"
他的手臂這才慢慢鬆開了。
林小禾撐著床邊坐起來的時候腰酸腿軟,低頭一看自己肩膀上留著的印記,趕緊拽過被子蓋住。
身後傳來沈硯低低的笑聲,她回過頭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壓不住的弧度出賣了她的表情。
"你昨晚......"
她頓了頓,把被子裹緊了一分。
"你是不是把拍戲訓練的那些底子全用我身上了?"
沈硯靠在枕頭上,微微偏了偏頭,聲音帶著一點藏得很淺的笑意。
"你不是摸過。"
林小禾的耳朵瞬間紅透了。
她把被子一掀跳下床,以最快速度洗漱換衣服出門,臨走之前丟下一句"晚上回來再跟你算帳"。
到局裡報到之後,反詐中心的同事給她看了初步的拍攝方案,她拿著腳本在會議室里對了一上午的詞。
也許是沈硯昨晚教的那些方法真的管用,她對台詞的狀態比預期的好很多,領導連著點了好幾次頭,說"這個節奏不錯""這個語氣很自然"。
中午休息的時候她摸出手機,給沈硯發了一條消息。
"下午就要拍了。緊張。"
過了片刻,沈硯回了一條語音。
她躲在會議室角落裡點開聽,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平穩而溫和。
"你站在鏡頭前面的時候,就當是在跟對面的人說話。不用想有人在拍你,就想你在提醒一個朋友別被騙。你天生就是幹這個的。"
林小禾把那條語音聽了兩遍,然後把手機收起來,深吸一口氣,走向了拍攝地點。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走進去的那個時間點,沈硯接到了一個電話。
他正站在新家的陽台上給那盆綠蘿澆水,手機在茶几上震起來的時候他放下水壺,走過去接了。
來電顯示是王哥。
他劃開接聽鍵放在耳邊,王哥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他很少聽到的緊繃。
"沈硯,公司那邊剛才通知我了。年前給你安排了兩次直播,還有兩場商業演出。時間已經定了。"
沈硯握著手機的手停了一瞬。
他沉默了片刻,開口的時候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但尾音比平時硬了一些。
"說好的,最後一部戲帶新人,其他商務不再安排。"
"我知道。"
王哥的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惱火。
"我也跟公司說了,但對方說年前那兩場演出合同里早就簽了,是你剛接《千秋令》的時候一起簽的。我當時也看了一眼合同細則,確實有附加條款。我以為他們不會真的啟用,結果......"
沈硯在茶几旁邊坐下來,手指搭在沙發扶手上。
他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另一隻手,指節微微泛白。
"兩部內部戲,全年的商務,再加一部抬轎子的古偶,還不夠?"
王哥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聲音低下來。
"公司那邊的意思——你合約還有兩個月到期,這段時間能用就儘量用。你已經決定不續約了,最後這點"剩餘價值"他們自然是要榨的一乾二淨。"
沈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聽到"剩餘價值"四個字的時候,嘴角浮起一個極短的弧度。
是一種他很少表露的,接近於寒冷的平靜。
他出道十幾年,從龍套爬到影帝,給公司掙過的錢、扛過的劇、帶過的星、壓過的輿論,在這個詞面前被一筆勾銷了。
"什麼時候?"他問。
"下周兩場直播,年二十八一場商演,大年初二一場。"
沈硯靠進沙發靠背里,閉了一下眼睛,又睜開。
他看了一眼茶几上那盆小多肉,是林小禾買的,胖嘟嘟的葉片擠在一起,在光線下泛著青綠色的光。
"行。"他說,"我去。"
掛了電話之後他坐在沙發上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手機擱在膝蓋上,屏幕已經暗了,映著他模糊的輪廓。
他想起林小禾今天早上出門時那個明亮的笑容,她說"晚上回來再跟你算帳"的時候眼睛彎彎的,梨渦在晨光里淺淺地浮著。
他拿起手機,給她發了一條消息。
"下午拍得怎麼樣?"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她回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她穿著警服坐在一張化妝鏡前面,同事正在給她補妝,鏡子裡映出她半張認真的臉。
"剛拍完一條!同事說還行!晚上回來給你看成片。"
沈硯看著那張照片,握著手機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一些。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看鏡子裡的她。
她微微皺著眉在跟同事討論什麼,嘴角有一點點因為專注而抿起來的弧度。
他看著那個表情,覺得心裡的那層冷好像被什麼東西化開了一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