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只剩最後一周的時候,一向大大咧咧的方圓突然變得不太對勁。
秦錚最開始以為她只是普通的婚前焦慮,哄兩句就好了。
但連續三天方圓都用各種理由推脫試婚紗、挑伴手禮、確認賓客座位。
昨天甚至把秦錚給她預約的營養師堵在了門口不讓進。
秦錚拿她沒辦法,給林小禾打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林小禾聽到秦錚描述的情況,沉默了一會,然後說了一句。
「讓她來我這裡住兩天。」
當天晚上方圓就拎著一個小行李箱按響了林小禾家的門鈴。
沈硯開的門,看到方圓的時候表情僵了一瞬,側過頭來看了林小禾一眼。
林小禾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門口,接過方圓手裡的行李箱,朝沈硯的方向偏了一下頭。
「你先去秦錚那邊住兩天。」
沈硯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反駁,拿起外套和車鑰匙,走到玄關換鞋的時候停了一步,側過頭來看著林小禾。
「有事隨時聯繫我。」
林小禾點了點頭,把他推了出去。
門關上之後,方圓站在客廳里環顧了一圈,臉上的表情比方才鬆快了不少,拉著行李箱就往次臥走。
秦錚給沈硯開門的時候臉色也不太好看。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有些亂,眼底帶著一圈淡淡的青痕。
看到沈硯站在門口,他沒有多問,只是側身讓開門口,朝客廳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兩瓶已經打開的紅酒和兩隻空杯子。
秦錚拿起酒瓶給自己倒了半杯,又給沈硯倒了一杯,然後靠在沙發靠背上,仰頭看著天花板,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沈硯端著杯子喝了一口,靠在另一側的沙發靠背上,也仰頭看著天花板。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空調出風口的低鳴和兩個人偶爾碰杯的輕響。
明明有香香軟軟的老婆,卻抱不得,這種滋味兩個人都懂。
林小禾這邊,方圓把行李箱往次臥一扔就撲到了沙發上,整個人陷進靠墊里,拿起遙控器開始翻劇集列表。
林小禾端了一盤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在她旁邊坐下來,看著她那副活蹦亂跳的樣子,忍不住問了一句。
「秦錚這是怎麼你了?讓你這麼折騰他。」
方圓往嘴裡塞了一片蘋果,嚼了兩下咽下去,開始大吐苦水。
「我就是害怕結婚時肚子太大不好看。結果他聘了幾個專業的營養師,每天監督我的飲食,這不能吃,那個要控制量,連喝水都要算毫升。我實在受不了了,就想找個藉口來你這裡鬆快兩天。」
林小禾低頭看了一眼方圓的肚子,又看了看她的臉色,搖了搖頭。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看你面色紅潤,五個月就只是肚子有點顯懷,其他地方跟你沒懷孕的時候幾乎沒什麼差別。你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方圓面色尷尬了一瞬,隨即理直氣壯地反駁。
「如果不是他算計我懷孕,我用得著這麼遭罪嗎?」
她說著伸手去夠茶几上那袋薯片,被林小禾按住了手腕。
「過一下嘴癮就行了,可不能傷害我未來的乾兒子。」
林小禾把薯片袋子往自己這邊挪了挪。
方圓聽到「乾兒子」三個字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忽然變了。
她把手從林小禾手裡抽回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然後眼眶開始泛紅。
林小禾還沒反應過來,方圓的眼淚就已經撲簌簌地往下掉了一串。
林小禾呆愣當場。
她認識方圓十幾年,從穿校服到穿警服,見過她跟人吵架、見過她失戀喝醉、見過她在工作里被客戶刁難,但從來沒有見過她哭成這樣。
方圓的眼淚來得又急又安靜,沒有聲音,就是一顆一顆往下掉。
林小禾伸手從茶几上抽了幾張紙巾遞過去,方圓沒有接,只是低著頭,聲音悶悶的。
「你們現在眼裡只有孩子。事事為孩子著想,沒有人在乎我的感受。」
林小禾被她這句話說得又是一愣。
方圓這是吃自己孩子的醋?
她以前只在網上看過孕婦情緒起伏大的段子,此刻親身經歷,才覺得那些段子寫得還不夠誇張。
以前的方圓是那種摔了跤都能自己爬起來拍拍灰說不疼的人,現在卻因為一袋薯片和一個「乾兒子」的稱呼哭得像個小孩。
林小禾把手裡的紙巾塞進方圓手裡,然後伸手把她整個人往自己的方向攏了攏。
方圓的頭靠在她肩膀上,眼淚蹭了她一肩膀的濕。
林小禾沒有急著開口,等她哭了幾聲之後才說話。
「我關心孩子的前提是因為你是孩子的媽。沒有你,我管他幹嘛?」
方圓的啜泣聲,在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頓住了。
她吸了一下鼻子,從林小禾肩膀上抬起頭來,眼眶還紅著,但眼珠子轉了一下。
她像是在消化林小禾那句話里的邏輯,然後慢慢點了點頭,用紙巾胡亂擦了一把臉,重新靠回沙發上。
她拿起遙控器繼續翻劇集,但手沒有再往薯片袋子的方向伸了。
秦錚這邊,兩瓶紅酒已經空了一瓶半。
秦錚靠在沙發上,臉色微紅,眼神有些渙散。
他平時那副冷靜克制的樣子,在酒精的作用下已經所剩無幾,此刻正對著沈硯絮絮叨叨地念著方圓這幾天的「罪狀」。
「我給她請的營養師,是業內最好的。她倒好,昨天把人堵在門口不讓進。今天早上我給她熱了牛奶,她說不喝,轉頭就去冰箱裡翻冰可樂。我攔她,她就瞪我。」
秦錚說到激動處從沙發上坐直了一些,手在空中比劃著名。
「我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瞪過?我談幾個億的合同都沒被人這麼瞪過!」
沈硯靠在沙發另一端,面前的杯子裡的酒幾乎沒怎麼動。
他看著秦錚那副又氣又無奈的樣子,沒有接話,只是在秦錚停下來喘氣的時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秦錚又給自己倒了小半杯,仰頭灌下去之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著沙發背閉上了眼。
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側過頭來看著沈硯,語氣比方才低了一些。
「你說,她是不是後悔了?」
沈硯看了他一眼,把杯子放下。
「她沒後悔。孕婦情緒波動是正常的。營養師的事你跟她商量一下,別讓她覺得被控制了。」
秦錚聽完之後沒有接話,只是靠在沙發上重新閉上了眼。
沈硯坐在旁邊,把秦錚那番話和他現在的處境記在了心理,也默默加固了一個念頭——要孩子這件事,確實得再晚一點。
等一切都穩了,等林小禾做完她想做的事,等兩個人都準備好了,再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