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琪和鄧鑫各自把目光移開之後,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安靜了幾秒。
趙雅琪低頭看著懷裡那束被自己接住的花,手指碰到花瓣的邊緣,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平時面對鏡頭、面對記者、面對任何陌生人,都能保持住那副冷清的面具,但此刻她的耳根卻在發燙。
那種燙不是從外面來的,是從裡面生出來的。
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感覺,所以她沒有抬頭,也沒有開口。
鄧鑫抱著自己的那束花坐在旁邊,視線落在草坪上那些還沒收起來的燈串上,但他的餘光一直停在趙雅琪的方向。
他的耳根也在發燙。
他做心理醫生這行,見過很多種情緒反應,他能分辨出一個人是因為尷尬而臉紅,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但他自己的反應,他反而不知道怎麼歸類。
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周圍賓客散場時的談笑聲從遠處傳來,風把燈串吹得輕輕晃動,草坪上的光影跟著晃來晃去。
趙雅琪懷裡那束花被她握得比方才緊了一些,但她沒有鬆手。
賓客散盡之後,莊園恢復了平靜。
走廊里的紅綢和燈籠在夜風裡輕輕擺動,主樓前的鞭炮碎屑被掃到了一邊,空氣里還殘留著酒菜和鮮花混合的氣味。
婚房裡的龍鳳紅燭已經點上了,燭火把整個房間映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林小禾已經換下婚紗,穿了一身大紅色的繡禾服,領口和袖口繡著金線的鳳凰紋樣。
她端坐在喜床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袖口的流蘇。
大紅的床品上鋪著紅棗、花生、桂圓和蓮子,那些乾果被她撥到了一邊,留出一小塊空位。
她看著面前那對燒得正旺的龍鳳紅燭,聽著外面走廊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的時候,林小禾抬起頭來。
沈硯站在門口,身上也換上了那套中式喜服,領口的兩顆扣子解開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截皮膚。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僵了一刻。
他沒有立刻走過來,只是站在門框裡看著她,像在確認什麼。
紅燭的光在他臉上鍍了一層暖色,把他的輪廓照得比平時更柔和。
他看了好幾秒,然後關上門,緩步走到她身邊坐下來。
「直到這一刻,我才感覺你完完整整的屬於我了。」
沈硯伸手碰了碰她的臉頰,指腹沿著她下頜的弧度輕輕滑過去。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也比平時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某個很深的地方拿出來的。
林小禾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仰起臉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帶著梨渦的笑容。
她伸出雙手摟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臉拉到跟自己平齊的位置,額頭碰著他的額頭。
「以前總覺得婚禮很繁瑣,但今天的儀式,讓我覺得天長地久不再是一個形容詞。我們會讓它變成現實。」
她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感覺到沈硯的呼吸在那一瞬停了一拍。
他低頭在她的紅唇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退開之後,眼底那層光比方才更亮了一些。
他啞著聲音開口,尾音裡帶著一道他已經不需要再壓住的溫柔。
「夫人,春宵一刻值千金。」
林小禾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身體輕微顫慄了一下。
她的臉頰比方才更紅,明明兩個人已經做了很久的夫妻,在這一刻卻像初次。
她鬆開手想要退後一點,被他伸手攬住了腰,往自己的方向帶了回來。
沈硯沒有急著繼續。
他只是看著她,目光從她眉眼移到鼻樑再移到嘴角,像是在把此刻的她一筆一筆地刻進某個地方。
然後他低下頭,嘴唇從她額頭開始,沿著眉骨、鼻樑一路往下,最後落在她嘴角的位置。
他停了一瞬,感受到她搭在他肩頭的手指收緊了一些,才把那個吻慢慢加深。
她的手指從他肩頭滑到他後頸的位置,指腹貼著他髮際線的邊緣,感覺到他的體溫正在從那個點向四周擴散。
龍鳳紅燭的火苗在床頭搖曳,把兩個人交疊的影子投在牆上。
他鬆開她的嘴唇,沿著她的下頜滑到頸側,在那個他已經很熟悉的位置停了幾秒。
林小禾的手從後頸滑到他後背,隔著喜服的布料攥緊又鬆開。
他配合著她的節奏,一點一點地調整自己的力道。
她在他掌心底下微微弓起背來,呼吸變得不穩。
他的手貼著她後背的弧度向上移動,指腹隔著繡禾服的布料感受到她體溫的變化。
他低下頭,嘴唇重新回到她嘴角的位置,聲音從喉嚨深處碾出來,很低,也很穩。
「別急。」
她在他唇邊笑了一聲,手指攥著他後背的衣料。
「我沒急。」
然後她主動仰起頭來,承接住了他接下來的那個吻。
這一夜他們極盡纏綿。
龍鳳紅燭燒了大半夜,燭淚沿著燭台一層一層堆疊下來,像某種無聲的刻度。
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里滲進來,在地板上鋪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
光帶的位置從床尾慢慢移到了床中間,又慢慢移到了床頭,最後被晨光取代。
林小禾靠在沈硯肩窩裡,呼吸平穩,手指鬆鬆地搭在他胸口的位置。
她沒有睡著,但也沒有說話,只是把臉貼著他鎖骨下方那塊溫熱的皮膚,聽著他的心跳從方才的急促逐漸回落到一個穩定的節奏。
秦錚和方圓這邊,卻沒有新婚夜的纏綿。
方圓今天確實累了一天,從早上被挖起來上妝到花轎到拜堂再到晚宴,一整天的流程走下來,她的小腿和腳踝都有點微腫。
她靠在床頭,把腿搭在秦錚的膝蓋上,閉著眼,一臉疲憊。
秦錚坐在床沿上,袖子挽到小臂,兩隻手搭在她的腳踝上,不輕不重地按著。
他的手法很穩,力道恰到好處,從腳踝的凹陷處沿著小腿的弧度慢慢往上推。
方圓被他按得舒服了,嘴角的笑意一直掛著,眼睛沒睜開,聲音含含糊糊的。
「左邊再按一下。」
秦錚沒接話,只是把手移到左邊,繼續按。
他按的手法一看就是練過的,指腹貼著肌肉的紋理走,既不壓到骨頭,也不漏掉那些發酸的穴位。
方圓把另一隻腳也擱到他膝蓋上,秦錚沒有說什麼,換了一邊繼續。
婚房裡的紅燭也在燒著,但他們的節奏跟隔壁那間不一樣。
秦錚按著按著,方圓就開始跟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只是聲音越來越輕。
秦錚一邊按一邊應著,偶爾抬頭看她一眼。
他的手沒有停,但力道比方才輕了一些,像是怕按重了會影響她正在漸起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