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火出現之後,從火山口拋射出來的靈物品階明顯比之前高出了一截。
蘇塵催動化影遁,加上腿上的神行符,速度快得像是貼著地面的風,好幾次都是貼著其他人的手邊搶先一步,先把靈物收進了自己囊中。
中品火靈石、聚火晶、焚雲藤,甚至還有一株品相不錯的赤火參。蘇塵感覺自己的儲物袋正在慢慢恢復元氣。
但好東西從來不會只有他一個人盯著。
蘇塵剛從一處新砸出的坑裡撈起一枚中品火靈石,還未來得及收好,抬頭就發現坑邊圍了一圈人。
五六個鍊氣後期修士,目光落在蘇塵身上,不像在看同行,更像在看一隻肥羊。有人笑了笑,語氣帶著散漫的威脅:"道友吃肉,我們也得喝湯。"
蘇塵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句場面話,一道劍光已經朝他面門劈來。
他側身閃過,腳尖在岩面上輕點了一下穩住身形,右手探入儲物袋,抽出一沓火球符夾在指間。數量不少,火焰的氣息在符紙邊緣微微翻湧。
"這麼想要?我這兒多的是,全給你們。"
話音落下,十幾張火球符同時脫手,向四面八方飛散開來。岩漿坑旁本就狹窄的地形里驟然亮起十幾團赤紅的火光,炸裂聲幾乎連成了片。
那幾個修士有的撐起護罩,有的往後急退。
蘇塵沒有等他們緩過神來,一張土遁符已經拍在身上,整個人像沉入水面一樣沒入了腳下的岩土之中。等他再次現身時,已經站在了數丈外的一塊高地後面。不遠處的坑邊,那些修士正狼狽地撲滅衣角上的火焰,已經沒人再追過來了。
蘇塵拍了拍衣袖上的灰,轉身正要朝另一處靈物墜落的方向趕,腳下卻忽然頓住了。
面前站著一個人,黑袍,弓腰駝背,手裡撐著一根黑黢黢的拐杖,頭低垂著,整張臉藏在兜帽的陰影里,看不清面容。但那道從兜帽下透出來的視線卻毫不掩飾地落在他身上。
鍊氣十層。
蘇塵在心裡快速評估了一下,覺得自己能打,但不想打。他腳步往側面偏了半步,正要繞開,右邊卻倏地冒出一道黑色鬼魂虛影,張牙舞爪地懸在半空,冷冷的死氣從虛影表面飄散開來,堵住了那條路。
蘇塵停下腳步,環顧了一圈。
左邊是那個黑袍老頭,右邊是鬼魂虛影,身後是他剛逃出來的土坑和那幾道還沒完全散去的黑煙。他收回視線,看著面前那個黑袍身影,語氣沒有退讓的餘地:"道友想做什麼?"
黑袍老頭的兜帽下傳出一陣低沉沙啞的笑聲,像是砂紙在鐵面上刮過。他沒有回答蘇塵的問題,反而說了另一句話,慢條斯理的,帶著某種篤定的味道:"道友身上中的是追魂術吧。"
蘇塵的表情凝了一下。
他的手原本虛垂在儲物袋袋口上方,此刻指尖微不可察地往裡多探了一寸。
"你知道追魂術?"
黑袍老頭緩緩點了點頭,拐杖輕輕往地上一杵,地面泛起一圈淺淡的黑色波紋:"陰魂宗的絕學,怎會不知。"他偏了偏頭,那張兜帽下的面孔終於露出了半截枯皺的下頜。
"只是閣下中了追魂術,還敢明目張胆地出現在陰魂宗地界,看來是不知道其中厲害了。"
蘇塵嘴角抽了一下,心裡那句"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來"到了嘴邊,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把手徹底探入儲物袋,靈力灌注到指尖,聲音穩了下來,帶著一股不肯露怯的硬氣:"那又怎樣?"
黑袍老頭將拐杖橫了過來,杖尖指向蘇塵的方向,語氣比方才沉了幾分:"築基修士的追魂術,代價不輕。你身上有什麼秘密,老夫很想知道。"
蘇塵沒有再跟他廢話。青鋒劍應聲出鞘,劍身在手中靈力催動下泛出一層清冷的寒光。
化影遁同時發動,他的身形在原地分出了數道虛影,各持劍姿,從不同方向同時朝著黑袍老頭所在的位置掠去。
那些虛影的速度極快,在暗紅色的天光下幾乎分不出哪一道才是實體。
黑袍老頭不緊不慢地將拐杖往地面一杵。
一圈黑色的霧氣以他為中心向外擴散開來,把蘇塵連人帶虛影一同罩了進去。黑霧濃稠而陰冷,蘇塵沖入其中的瞬間就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像是被一層什麼東西蒙住了,感應不到那老頭的精確位置,連周圍的空間感都變得模糊起來。
接著鬼哭狼嚎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同時涌了進來。
那些聲音很尖銳,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蘇塵的耳膜,又順著耳道往腦子裡鑽。
他感覺到一陣劇烈的刺痛從太陽穴兩側蔓延開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咬他的神識邊緣,引得他本能的靈力都跟著波動了一下,腳下的步伐險些不穩。
蘇塵咬緊牙關,穩住身形,一邊維持著化影遁的運轉一邊默念清心咒,咒文像是冰水一樣沿著他的靈台沖刷下來,把那股正在往他意識深處鑽的陰冷感慢慢逼退了一些。
他呼出一口氣,重新感應到了自己靈力的走向,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恢復了基本的清明,但周身那層黑色霧氣依然濃密,神識依然無法穿透,那老頭依然藏在霧裡。
蘇塵看著周圍翻滾的黑色霧氣,心想這群鬼修真是手段花樣百出。
他停下化影遁的虛影散開,站在原地掐了一個法訣,指間一張火球符被靈力激活,懸在掌心上方。然後第二張,第三張,更多。層層疊疊的火球符如同被引燃的燭火一樣在他周身懸浮起來,赤紅的光芒把周圍的黑霧映出了一圈暖色的邊界。
"不出來是吧?火力覆蓋,看你出不出來。"蘇塵手中法訣一變,那些懸浮的火球符如同被鬆開弓弦的箭矢一般,齊齊朝四周的黑霧飛去,在濃稠的黑霧中炸開此起彼伏的爆裂聲。
霧氣被熱浪攪得翻湧不止,隨著一輪又一輪的火光鋪展開去,那些原本濃密的黑霧終於開始變得稀薄。
蘇塵的神識在霧氣散開的間隙捕捉到了老頭的靈力軌跡,他嘴角一揚,手中法訣又是一轉,將靈力從分散的轟炸轉向精確鎖定,調轉所有剩餘的火球符朝著老頭的方位聚攏而去。
黑霧深處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然後是靈力護罩被連續轟炸時發出的密集震響。
黑袍老頭終於顯出了身形,他站在一面被砸得坑坑窪窪的護罩後面,拐杖杵在地上,雙手都在微微發抖。
剛才那輪火力覆蓋他顯然靠靈力硬撐了下來,可蘇塵的符籙幾乎毫無消耗成本,而他的靈力卻在挨打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地見了底。只見他喘了一口氣,聲音終於沒了方才的從容:"道友……道友且慢。"
蘇塵手掌一合,那些尚未用盡的火球符在他面前懸停下來,赤紅的火光映著他那張因為消耗而微微發白的臉,但他的目光始終沒有從老頭身上移開。
踩著那塊被炸裂的岩面,依然維持著符籙隨時可以再次催動的姿態:"說。"
黑袍老頭從護罩後看了他片刻,終於認識到眼前這個鍊氣八層的年輕人確實不好惹。
他沉默了一瞬,沙啞的聲音重新從兜帽中透出來,雖然不太情願,但比方才柔和了一線:"追魂術……不是不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