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靜閣坐落在玄天宗北側一面陡峭的懸崖之上,崖壁上開鑿出數十座洞府,層層疊疊地鑲嵌在灰白色的岩面中,遠遠看去像一排被山體半合住的眼。
蘇塵站在崖底仰頭望去,日光從崖頂斜照下來,把那些洞府入口的禁制靈光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緣。
這裡是玄天宗靈氣最濃郁的區域之一,每一座洞府都嵌在一道天然的靈脈節點上,洞府內部靈氣濃度遠超外界的靈脈核心。
崖底有一間小小的值守石室,一個執事弟子正坐在石室門口的桌案後面,手裡翻著一冊舊簿,見到蘇塵走過來,他放下冊子抬眼看了看,目光在蘇塵身上停了一息:
"要租洞府閉關?"
蘇塵把宗門令牌放在桌面上推過去:"是,我要租一處洞府閉關,不知有沒有空餘。"
執事弟子拿起令牌看了一眼,又抬眼看了看蘇塵:"鍊氣圓滿。來閉關突破築基的?"
蘇塵點了點頭。
執事弟子把令牌放在桌面一側,拿起那冊舊簿翻開翻了幾頁,提筆在上面記了一筆:"甲乙丙丁,要哪個等級?"
蘇塵想了片刻,語氣沒有猶豫:"師弟我資質愚鈍,就要最高的甲等洞府吧。"
執事弟子低頭把冊子上的記錄補完,語氣帶著一種見多了來來往往的平淡:"再好的洞府,該怎樣還是怎樣。別怪我醜話說在前頭,靈石可是不退的。"
蘇塵點頭:"那是自然。"
執事弟子在冊子上用硃筆圈了一下,把令牌遞迴他手中,口中說出來的話像是背熟了的一條條目:"一天一百靈石,要租多少天?"
蘇塵接過令牌收好:"十天。"
蘇塵數了一千靈石放在桌面上,執事弟子神識掃過那堆靈石便收了起來:"甲區,叄號洞府。用令牌開啟禁制。超過時間不會趕你出去,可出來之後是要加倍償還宗門的,看好時間了。"
蘇塵拿起令牌,沿著崖壁的台階向上走去。
台階是直接在山體上鑿出來的,每一級都被踩得光滑平整,兩側的岩壁上長著幾叢不知名的靈植,葉片邊緣掛著細密的靈氣凝珠。
他走到甲區叄號洞府門前,用令牌貼近禁制陣眼,石門緩緩向內側滑開,一股溫潤而濃郁的靈氣從門縫中漫出來,迎面撲了他滿臉。
洞府內部比他想像中要寬敞許多,地面和牆壁都經過精細的打磨,表面泛著平整的微光,牆壁上鑲嵌著幾枚靈珠,把整座洞府照得柔和而明亮。
洞府正中央刻著一座完整的圓形聚靈陣,陣紋細密而完整,像是一朵被刻進石面的花。周圍還散落著幾叢鮮活的靈草靈花,像是這座洞府從開鑿之初便預留好了位置。
蘇塵在洞府入口處站了片刻,感受著那股從四面湧來的、幾乎要把他整個人浸泡在靈氣中的氣息,低聲說了一句:"不愧是一百靈石一天的洞府。"
他把靈石依次填入聚靈陣的靈石槽中,聚靈陣被激活的瞬間,洞府內的靈氣像是被一雙無形的攪動棒打散又收攏,從空氣中緩緩朝著陣心聚攏,形成一個緩慢旋轉的氣旋。
蘇塵在陣心盤腿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那隻青白色的藥瓶放在面前,瓶中的築基丹隔著玉壁透出溫潤的靈光,像一枚被反覆確認過的答卷,正等著它該有的那一筆。
蘇塵閉上眼,把自己從踏入千符峰第一天算起的這些年,在腦海中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苦修十年……"他睜開眼,目光平靜地落在那隻藥瓶上,"是築基大能還是鍊氣螻蟻,成敗在此一舉。"
然後他閉上眼,將雙手放在膝上,運轉起五行造化功,五條靈根同時開始吸納靈氣。
聚靈陣也在同一時刻被激活,洞府內外的靈氣被源源不斷地抽入陣中,沿著他的經脈進入丹田,在丹田中匯入那道由五行之力凝聚成的漩渦中心。
蘇塵的口中念動法訣,一字一句,帶著一種早已刻進呼吸里的節奏:"得五行,掌造化。煉靈氣,築道基……"
那些字句落下時,他體內蘊養多年的五行靈氣像是被輕輕喚醒,各處的靈力沿著經脈的走向向丹田匯攏,流速越來越快,河床和脈絡正在被同時拓寬。
蘇塵感覺到丹田的位置微微發燙,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沉睡中翻了一個身。他沒有停下來等待,催動靈力催開了築基丹的蠟封。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渾厚而溫熱的靈力沿著他的經脈奔涌而出。
聚靈陣將外界的靈氣匯聚成流從周身不斷湧入,而築基丹的靈力則順著內脈同時注入丹田。
兩道靈力在丹田中交匯時,那道阻隔多年的壁障只堅持了幾個呼吸便化開了,像一道被日光照透的薄冰,無聲無息地消失,沒有留下任何余痕。
可蘇塵還沒來得及感受那股暢通的快意,築基丹的全部靈力便已經沿著經脈灌滿了他的四肢百骸,像是一條河道中同時湧入了超出本身容量數倍的水流,撐著每一道經絡壁沿,將他整個人從內到外撐到了一種幾乎要越過承載極限的微妙位置。
他的經脈在那股磅礴力量的衝擊下微微發脹,但他沒有讓靈力就此流失,而是迅速催動五行造化功將其引向丹田,試圖將那股靈力壓縮凝聚。
可那道靈力在途經經脈時被五行造化功自動分成了五種不同屬性的靈力,原本那股奔涌的洪流被一層層地切割、分流,進入丹田時已經從一條齊整的幹流變成幾條各自流往不同方向的涓涓細流,每一股都在丹田壁面上淺淺地停了一瞬,又沿著下一輪靈力的推動向前涌去,但始終沒有凝聚成液體。
三個時辰後,第一枚築基丹的藥效徹底消散。
蘇塵緩緩睜開眼,看了一眼面前那隻藥瓶,又內視了一遍丹田中的靈力變化,五行靈力確實比之前更加凝實了一些,但距離轉化為液態還差得很遠。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沒有急於抱怨,先確認了自己的經脈和丹田都沒有受到損傷,然後才低聲自語道:"五行造化功想要突破築基,必須得把五行靈力推至圓滿,以五行之力築基,才會聚攏成液,日後靈力是同階修士的數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隻藥瓶,"雖然早就知道會艱難,可這一枚築基丹才煉化出這麼一點五行之力,未免也太慢了吧。"
他休息了半天,重新調整好狀態,服下了第二枚築基丹。
依然是那股排山倒海的靈力湧入經脈,依然被五行造化功分成了五道支流,依然只有一小部分靈力最終留在了丹田中。
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蘇塵逐漸適應了這種反覆蓄力的節奏,也找到了在築基丹藥力散去之前更有效地引導靈力流轉的方法。
第六枚,第七枚,第八枚,第九枚。洞府內的時間感在持續的入定和短暫的恢復中變得模糊起來,蘇塵的感覺中只剩下三種狀態循環交替著,服丹、引導、調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