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墨白換上一副笑顏看著器靈子，也配合他如同回鄉之子般回道：「這不是回來看您了嘛。」
器靈子踮了踮腳。
他個子太矮，站在仇墨白面前只到他的腰際，踮起腳也夠不到他的肩膀。
他側頭越過中間的仇墨白，就要看向身後的蘇塵。
仇墨白不動聲色地挪了挪。
那道挪動很自然，像是調整站姿一樣，可他的身體剛好把蘇塵整個人擋在了身後，連一片衣角都沒露出來。
器靈子被他氣笑了。
那道笑聲從鬍子里擠出來，帶著一種「你小子跟我來這套」的意味：
「怎麼，看一眼都不成？我還非得看看，什麼樣的人，能讓你再求上我的門。」
說著他向前快走兩步，就想從門口仇墨白落下的縫隙中鑽出去。
仇墨白往前俯身，伸手攔住器靈子。
那道攔法很輕，手掌攤開，擋在器靈子面前，像是怕他撞到什麼東西。
「叔父，他就是我的一位友人。沒什麼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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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靈子被仇墨白擋住。
他左右騰挪，想看他身後的蘇塵。
向左邁一步，仇墨白的身體跟著向左移。
向右邁一步，仇墨白的身體跟著向右移。
兩人在店門口來回挪了好幾個來回，像是在跳一支沒有音樂的舞。
蘇塵則一臉懵地看著兩人。
他站在仇墨白身後，視線被仇墨白的後背擋著，只能從兩側的縫隙里看到器靈子那幾根紮成麻花辮的白髮在左右晃動。
這兩人一個擋一個躲，動作越來越快，幅度越來越大。
蘇塵覺得他們仿佛在表演二人轉似的。
器靈子：「你現在不讓我看，待會要煉器的時候，我也不能看？」
仇墨白動作一頓，停了下來。
大概沒想到器靈子會拿這個來堵他。
他聳了聳肩，一副無奈的表情，緩緩側過身去。
這一側不要緊，蘇塵馬上出現在器靈子的視線里。
青衫長袍，另白色內襯，整個人站在台階下，墨色長髮整整齊齊地攏在身後，額前碎發被風微微吹動，白皙通透的皮膚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溫潤的光澤。
他站在那裡的姿態很自然，不卑不亢，可那張臉確實俊秀得過分。
待器靈子看清蘇塵的面貌，當即愣住。
他愣得徹底，整個人僵在台階上，那隻方才還在半空中比劃的手懸在胸前，手指保持著張開又忘了合攏的姿勢。
他盯著蘇塵的臉看了好幾息，那雙被鬍子遮了大半的眼睛越睜越大，嘴巴在鬍子里張了一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他從蘇塵的額頭掃到眉眼，從眉眼掃到鼻樑，又從鼻樑掃到下頜。
那道目光來來回回地掃了好幾遍，像是在用眼睛丈量每一道線條的弧度，又像是在確認某件他不敢相信的事。
「這……」
他開口，聲音從鬍子里擠出來，只擠出一個字就卡住了。
隨即轉身進店，那道動作比方才快了很多，腳底下的舊鞋在門檻上磕了一下差點絆倒。
「快跟我進來。」
仇墨白沖蘇塵點了點頭。
兩人進了店內。器
靈子招呼兩人坐下。
也沒什麼好地方，就是兩個凳子。
那兩把凳子大概是店裡能坐人的東西里最完整的了，可凳面上也落了薄薄一層灰，像是很久沒人坐過。
器靈子自己搬了一個高高的凳子，坐在蘇塵旁邊。
他爬上那把凳子時腿還晃了兩下，坐穩之後兩條短腿懸在半空中，夠不著地。
他就那樣坐在高凳上，視線剛好和蘇塵平齊，細細打量著蘇塵。
那道目光比方才在門口時更加仔細，從蘇塵的眉眼看到嘴角，又從嘴角看到耳垂，像是在用眼睛描摹那張臉的每一處細節。
「你叫什麼名字啊？老夫剛才沒聽清。」
蘇塵微微笑了笑，抬了抬手：「晚輩蘇塵，見過器靈子前輩。」
器靈子點頭。
他像是想明白了什麼似的：「果然不是逸小子，他可沒這麼懂事通禮。」
蘇塵尷尬地笑了笑。
心裡想著：「這個楚逸到底是誰啊，怎麼都認識他，這麼出名的嗎。」
器靈子又嘆了口氣，對著仇墨白說道：「這是何必呢。當初咱們都知道，你父親那件事不是王君的錯。你也是支持的，再對他們心存芥蒂，可就不算大度了。」
仇墨白微微蜷了蜷手掌。
那道蜷縮從他搭在膝上的手指間開始，五根手指慢慢收攏，指骨驟然凸起，指節並緊，又在下一拍鬆開了。
「我沒怪他們，當初的事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可我們不是曾經在靈源殿中嬉鬧的孩子了。至於蘇塵……當時我的確衝動了。」
蘇塵似乎聽明白了一些。
他在心裡把器靈子的話和仇墨白的話拼在一起。
總得來說就是，仇墨白和這個楚逸的父輩是舊識。
不過後來出現了分歧，以至於他和楚逸也出現了無可調解的矛盾。
至於是什麼矛盾，他還不知道。
「難道是和這王位有關？」
蘇塵想了想，開口道：「前輩，我和他是真的巧合遇到的。而且他也真的沒想讓我做什麼。」
器靈子點了點頭：「二十多年前逸小子被魔修暗算，如今還了無音訊。王君很是著急啊。」
仇墨白：「嗯，劍叔讓我去一趟。」
器靈子點頭：「那你便去吧，這小子留在我這，看在你們兩的面子上，老夫保准能讓他滿意。」
仇墨白還想說些什麼。
他看了看蘇塵，又看了看器靈子，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像是有什麼話被他自己摁了回去。
器靈子仿佛拿出了長輩的架勢。
他坐在高凳上，兩條短腿懸著，可那道腰板挺得筆直，鬍子底下那半張臉上帶著一種「我說了算」的篤定。
仇墨白：「好。」
那道深灰色的身影從店裡走出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蘇塵一眼，點了點頭，然後消失在暮色中。
只剩下蘇塵和器靈子面面相覷。
器靈子從高凳上跳下來，落地時膝蓋彎了一下，他拍了拍褲腿，轉身走到蘇塵對面那把矮凳上坐下來。
「想煉什麼法寶？」
蘇塵將自己的圖紙拿出來，遞到器靈子面前。
「晚輩準備煉製這支點星筆，請前輩過目。」
器靈子起初還不以為意。
他接過圖紙時甚至還在打哈欠，那隻手懶洋洋地把那張紙翻開。
待他張開圖紙的那一刻，他的哈欠打了一半就停了。
那隻手懸在圖紙上方，手指保持著捏住紙角的姿勢。
「點星筆……」
他的聲音從鬍子里傳出來，比方才低了一些。
他把圖紙湊近了些，眼睛在紙面上來回掃著。
那幾根垂在胸前的麻花辮長眉隨著他低頭的動作晃了晃。
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接連說了三個好字。
「好，好，好。」
他周圍的火靈力似乎被瞬間點燃，結丹巔峰的修為瞬間從體內暴漲而出。
那道火靈力從他身上微微溢出來，不明顯，但蘇塵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溫度在升高，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從內部點著了。
他抬頭，興奮地看著蘇塵。
那雙被長眉遮了大半的眼睛裡透著一種蘇塵很久沒見過的光，像一個匠人看到了讓他心動的活計。
「很久沒有法寶能讓我認真了，你這點星筆，我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