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脈牽引術絕無作假的可能,每一條紅線都代表著一位秋家人。
秋之若微微咂了咂舌,遠遠地注視著紅衣少年那邊的熱鬧場景。
從方才雲茂元君的舉動來看,這位紅衣少年無疑就是他口中聲稱殺害了自家後輩的秋恆。
他之前還以為姓氏相同不過是個巧合罷了,未曾想到,他們竟然真的是一家人。
緊接著,秋之若的目光微微一轉,落到了秋恆身邊那位同樣身著紅衣的化神元君身上。
不知怎的,他覺得此人看上去莫名有些礙眼呢。
榮起元瞪大雙眼,愣愣地凝視著那根粗壯的紅線。
他的目光順著紅線的走向,呆滯地看了女修半晌,腦海中思緒萬千。
良久,他終於緩緩回過神來,長舒一口氣,接受了自家竟有血脈後輩流落在外的這一事實。
他放下一直指著紅線的手,轉過頭看向自家老友。
「秋之若,我家好像有血脈流落在外,我要去找她問一問,你……」
秋之若收了血脈牽引術,聞言聳聳肩:「好巧哦,我家貌似也有血脈流落在外。」
榮起元:「……這麼巧合嗎?」
秋之若:「誰知道怎麼會這麼巧合呢?」
「不過是出趟門而已,就撿到一個流落在外的後輩,還恰巧我們一人撿一個……」
秋之若說話時,注意到雲茂元君和太玄宗的青陽元君走向自家後輩那邊。
聽著他們之間的對話,秋之若的眉間擠出幾道褶皺,說話聲戛然而止。
隨後周身氣勢陡然攀升,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一凝。
「哎呀,不和你說了,我家後輩要被人欺負了。」
說完這句話,秋之若的身形一晃,人瞬間消失了,連道殘影都沒留給自己相交多年的朋友。
榮起元:「……」
榮起元無奈搖頭,也是習慣了朋友風風火火,想一出是一出的性格。
「這麼著急做什麼,人就在這,又不能跑了。」
「哎,既然秋之若去找自家小輩了,那我也去吧。」
*
面對雲茂元君氣勢洶洶的質問,秋恆剛欲開口,打算指出能得到那樣的結果明明是他後輩的咎由自取。
然而,話還未出口,冷星雲卻突然橫亘在他身前,動作乾淨利落,盡顯守護之意。
隨後,冷星雲直直地看向那跑過來質問的雲茂元君。
他雙唇緊閉,一言不發,眼神卻足夠冰冷壓迫。
在雲茂元君看來,冷星雲的眼神仿佛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輕蔑,像是在看一個微不足道的螻蟻。
而他就是那隻螻蟻。
雲茂元君在這如實質般的目光注視下,竟下意識地沒忍住往後退了一步。
待他反應過來時,身體猛地一怔,臉上瞬間湧起一陣滾燙,意識到自己竟在眾人面前表現出了怯意。
他只覺得難堪至極,他仿佛能感覺到周圍人看他的目光和對他的想法。
他們一定是在想這個人已經是化神期了,怎麼還是這樣沒用。
被人看了一眼便被嚇得狼狽逃竄,真無能啊。
雲茂元君這樣幻想著,感覺附近的人都變得邪惡起來了。
多年前這個人就用這種不屑一顧的目光看著他,然後讓他體驗了生死一線的感覺,現在還是這樣。
他和冷星雲的差距就這樣大嗎?
雲茂元君站在原地,不自覺地緩緩握緊了手掌。
他的雙眼微微眯起,眼中燃燒著恨意之火。
他恨冷星雲,自認識冷星雲以來,對方始終高高在上,在修為上穩穩地壓制他一頭。
他也恨這天道,在天賦的賜予上是如此的不公。
冷星雲生來便擁有那般超凡脫俗的天賦,修行之路一帆風順。
而反觀自己,卻僅僅得了個勉強化神的天賦,在修行途中,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無數艱辛。
然而實際上,他之前腦海中所想像的,冷星雲對他流露出的不屑一顧的神情,在現實中根本不存在。
冷星雲只是舊疾復發,犯了一個對不熟的人不能開口說話的毛病而已。
所以他冷冷地直視眼前的化神修士,眼神中清晰地傳達出一種不容置疑的態度——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欺負這位小修士。
然而,可惜的是,被他注視著的人絲毫未能領會到他的深意而已。
反倒是覺得自己被藐視了。
冷星雲犯病了,不說話,雲茂元君沉浸在誇張的想像中也不說話。
此時他們的周圍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蕭昀左右看看,目光落在導致這場鬧劇發生的關鍵人物。
「秋恆,你為什麼要殺雲茂元君的後輩?」
秋恆原本待在未來道侶的身後,思索著他們為什麼要沉默以對。
突然聽到自己父親的聲音不由得抓了一下身前人的衣袖。
冷星雲一頓,目光緩緩落在蕭昀的臉上,想到小修士以前和他說過——如果父親沒有收其他人為徒就好了。
以前他對這句話有很多想法,但不確定真相如何。
現在看來,更多的問題還是在小修士父親的身上。
正常情況,有人要對自己的兒子不利,做父親的難道不是應該維護自己的兒子嗎?
就像雲茂元君會因為後輩的死去而鬧起來。
怎么小修士的父親遇到這種情況卻這麼沉默寡言呢?
冷星雲想說什麼,秋恆卻從他身後走出來,身姿端正地站在那裡。
「他想殺我,我就殺他。」
他這理直氣壯的回答,讓蕭昀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
「太玄宗門規不得傷害同門,你們同是太玄宗弟子,若是你們之間有什麼誤會……」
秋恆沒有等他說完,便用清冷至極的聲音說道:「可是他想殺我。」
「父親,難道就因為我們是同門,我就要站在原地,任由他打殺?」
「這對我來說,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秋恆的雙眸之上蒙著一條紅綢,雙目緊閉,讓人無論如何也看不透他眼眸中的神情。
然而,蕭昀看著他,心中卻泛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他暗自思忖,若是沒有這層紅綢的遮掩,秋恆的那雙金色眼睛必定清透得如同山澗清泉。
那純粹直白的眼眸,怕是會讓人覺得太過耀眼而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