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數日,冷星雲帶著秋恆在凌霄劍宗各處走動。
秋恆對凌霄劍宗越來越熟悉,凌霄劍宗內也漸漸起了流言。
該知道不知道的修士都聽說了宗門內大名鼎鼎的彌時元君帶了個年輕男修回宗門。
據傳言,有修士曾在後山親眼見到他們有說有笑、舉止親密。
很多初次聽到這個流言的修士第一反應都是不信。
假的吧?
那可是高冷的、目中無人的、對陌生人連一句話都懶得施捨的彌時元君啊。
除了同門師兄弟師姐妹之外,他竟然還會和人說說笑笑?
更不用說和人親親密密了。
但繼這個據說傳來之後,又有更多人看到彌時元君和一個面生的修士同進同出。
更多的流言傳開,凌霄劍宗內的修士不得不相信他們宗門的彌時元君找了個男道侶。
這讓許多修士大開眼界,嘖嘖稱奇。
尤其是那些和冷星雲同期卻還沒找到道侶的修士,他們暗戳戳打聽了不少消息。
秋恆和冷星雲本就沒特意隱瞞他們之間的關係和感情。
他們兩人數次在人前展現親近,敏感的修士對他們的關係都有猜測。
且他們兩個在歸元大陸還算出名。
若有修士真心想打探他們的事,其實很容易打聽出來。
所以很快這些修士便打聽出來秋恆的身份了。
他們心情更複雜了,心裡酸酸的。
本以為注孤生的彌時元君竟然找到道侶了。
道侶還年輕貌美、天賦絕佳、出身名門……
可以說,這位道侶除了性別和彌時元君相同外,沒什麼缺點了。
怎麼冷冰冰的彌時元君都能找到道侶,他們卻只能以劍為道侶。
這種對比的時候,許多劍修選擇性地遺忘了一件事。
——是他們自己整日念叨劍修心中無人,拔劍才快,若是必須有一個道侶,他們願意以劍為道侶。
旁人的念叨秋恆並不知道。
最近青玦對凌霄劍宗的後山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秋恆經常帶青玦去後山打打殺殺,沒時間關注凌霄劍宗中的各種流言。
冷星雲倒是聽過一次流言,但他不放在心上。
畢竟這些年再怎麼念叨,也改變不了他們羨慕他有道侶的事實。
冷星雲有點小得意,經常整日臉上都帶著笑容。
認識他的修士見到他的笑容,忍不住在心裡念叨一番。
這有了道侶的男人就是不一樣。
從前跟冰塊似的臉上如今就跟開了花似的。
這些腹誹並未傳入秋恆耳中,這幾日他和冷星雲都在後山溜達,看著青玦幹了很多頓飯。
時間走得很快,這一日,冷星雲的三師姐醒了。
到目前為止,秋恆沒親眼見過純熙元君。
但早前冷星雲和他聊起師門的時候,不僅說過他們的性格,還用水鏡展示過他的師父師兄弟師姐妹的長相。
在秋恆的印象中,純熙元君長相明媚大氣,嘴邊總是帶著笑,性格活潑開朗。
像是永遠面向太陽盛開的向陽花一樣。
與那種流露於表面的純潔美好截然不同。
可如今真正見到純熙元君,秋恆卻覺得她和向陽花沒有任何相像之處。
反倒是更像在寂靜夜裡孤獨綻放的曇花,瑩白花瓣帶著清冷的光,美麗動人,卻又轉瞬枯萎。
明明是一樣的臉,卻有著截然不同的。
從開朗到憂鬱。
秋恆看著純熙元君,想起冷星雲曾經說過,他的三師姐什麼都好,就是太重感情了。
但太重感情的人容易被騙。
純熙元君這次會落得魂魄四散,便是被人騙的。
若非她修煉過神魂功法,神魂比常人強,冷星雲連幫她尋找魂魄的機會都沒有。
還有……
秋恆目光從憂鬱女修的臉上稍稍往上挪,眸色深了幾分。
竟然是黑色的。
一身憂鬱氣質的女修此時還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儼然是身體還沒好全的樣子。
見到三師弟帶著未來道侶進來,哪怕沒有什麼親密舉動,也可以看出他們之間的默契。
——師父說四師弟找到了道侶,那是個很出色的修士,他們很般配。
——現在看來,確實很般配。
——原來真正的道侶是這樣的,不像她和……
純熙元君眸中傷感一閃而過,搭在身前的雙手收緊了一下,又很快鬆開。
身邊的師父師兄師姐師弟皆和來人打招呼,她也抬起頭,對進來的一對璧人笑了笑。
但那笑怎麼看怎麼像是硬生生勉強自己笑出來的樣子。
「四師弟,小秋道友。」
「三師姐。」
冷星雲站定叫了一聲,秋恆想了下,緊隨其後也叫了一聲「三師姐」。
他現在已經學會了搶答了。
卻沒想到純熙元君因為這個稱呼愣了一下,然後露出懷念又傷感頹喪的神情,一時忘記了接話。
屋內的修士都能感受出來她的情緒更低落了。
雲榮尊者一看便知自己的三徒弟此時在想誰,完全沒眼看了,頭疼似的扶住額。
奕璋道君和霜雪元君面面相覷,用只有他們才能懂的眼神交流情報。
秋恆和冷星雲對視一眼,默默坐下。
源蒼真君左右看看,發現沒有一個人能和他眼神交流,腦袋上冒出一個問號。
最後打破平靜的是雲榮尊者。
「純熙,你不是給秋恆準備了見面禮嗎?」
越來越憂鬱的女修這才結束傷感,漸漸回神,眼中出現其他色彩。
抬眼便見身邊的二師姐拿出一個儲物袋,二師姐旁邊的大師兄拿出一個玉盒,再旁邊的小師弟掏出一隻金色的臂環。
師父則拿出一個鑲嵌著紅寶石的儲物鐲。
「對對對,小秋呀,我們都給你準備了見面禮。」
源蒼真君露出一口大白牙,對秋恆笑道。
純熙元君想起來了。
在四師弟和沒來的時候,他們商量好了要給四師弟道侶見面禮來著。
她想了下,拿了一個小盒子出來,推到秋恆面前。
秋恆看了一眼冷星雲,收下幾人的禮物並道謝。
簡單交談片刻,雲榮尊者手指敲了幾下桌面,聲音中壓抑著不愉。
「純熙,如今大家都在這,說說你是怎麼把自己弄成現在這個狼狽樣子的。」
純熙元君的雙手又一次收緊,過往的記憶像是幻燈片一樣在她眼前播放。
她不由得苦笑。
「有四師弟在,師父你們應該早就知道我身上發生了什麼。」
話雖如此,她還是說了下去。
「我被他騙了,騙得差點連命也丟了。」
這句話之後,溫熱的淚水從她的眼眶中滑落,她的像是被人用力握住般疼痛。
「我從未想過他竟然會騙我。」
「從未懷疑過他別有用心。」
「我那麼相信他……」
眼見著純熙元君要說到關鍵之處,秋恆拉了下冷星雲的衣袖,小聲說話。
「……我需要出去嗎?」
「不。」
沒想到回答他的不是冷星雲,而是純熙元君。
秋恆轉過頭,正好看到她在搖頭。
「你是四師弟的道侶,沒什麼不能聽的,而且我的事也不是什麼大秘密。」
「你當樂子聽一聽也好,把我當成反面教材,不要像我一樣被人欺騙感情,付出所有,最後卻一無所有。」
「……」
冷星雲突然有種被親近之人捅了一刀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