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熙元君的故事很簡單。
感情真摯而熱烈的女修對救命恩人一見鍾情了。
在相處過一段時間後,女修直接表達了心意,但是男修以自己出身平凡,配不上世家女為由拒絕了女修的愛意。
這個理由很微妙。
若是男修直接說不喜歡女修,女修雖然會傷心難過但會直接離去,偏偏男修沒有那樣說。
這就給了女修希望,女修以為男修也對她有意思,但是出於自卑不敢承認。
女修堅信只要她堅持,有情人便可以終成眷屬。
就這樣,女修開始追著男修到處跑。
許多年過去,哇哇啼哭的嬰孩長成了英俊出色的青年,女修還在追著男修跑。
是人都會累,無論哪一方面。
女追男追了很多年,見不到一點希望的女修累了,她要放下這段未成的感情了。
她卻沒想到在她提出從秘境離開之後便要返回宗門的時候,一貫體貼溫和的男修露出了真面目。
男修在她不備之時重傷了她,並搶走了她的契約仙器,以及在秘境中獲得寶物。
男修下手極狠,不留半分情面,仿佛過去那些年的朝夕相處都是假的。
當時若非女修身上有防身之物,替她抵擋了致命危機,女修便會永遠留在秘境中。
「我以為這麼多年的相處下來,我們之間哪怕沒有愛情,也有朋友情誼。」
「沒想到到頭來一切都是我以為,是我自以為是了。」
純熙元君說完所有的一切時,她臉上的淚水已然風乾,眼中也沒有新的濕潤。
就像是她的眼淚和中的所有情感都一起流幹了似的。
說完上一句話,她靜默地垂眸發呆,其他人也沒有說話,只安靜地等待她的下一句話。
過了許久,她倏然抬眸。
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神色轉變。
只見女修面上憂鬱不再,反倒是染上了極為刺眼的諷刺和誓不罷休的銳意。
「他若是將我徹底除掉也就罷了,可我卻從地府中爬了上來。」
「我秦皖清愛得濃烈,也恨得濃烈,曾經我有多愛他,現在我就有多恨他。」
「我不會放過他的,他讓我魂魄四散,我便讓他魂飛魄散,永無輪迴之機。」
「只要我活著一日,這歸元大陸就沒有他龍文祈的容身之所。」
*
又回到齊元峰,秋恆總覺得事情太順了。
他們怎麼這麼快就回齊元峰了呢?
在純熙元君放下豪言之後,從雲榮尊者到源蒼真君,師徒幾個都為她出謀劃策,計劃如何除掉她的前心上人。
這個師徒幾個中包括冷星雲。
唯有秋恆面無表情,實則內心滿是問號。
——竟然沒有一個人說要幫純熙元君復仇。
秋恆還記得剛回秋家的時候,秋有儀、秋傾辭她們明里暗裡問過去那些年裡有沒有人欺負過他。
然後當著他的面說要去替他教訓欺負他的人。
「就這樣讓三師姐自己去報仇嗎?」
秋恆還是問冷星雲了。
雖然今天是他第一次和純熙元君相見,但不妨礙他關心純熙元君。
只是因為純熙元君是冷星雲的三師姐。
若是三師姐又一次出事,冷星雲肯定會不開心。
秋恆不想見到冷星雲抑鬱難過的樣子。
「不,以三師姐的驕傲,若是我們現在提出要幫她去報仇,她肯定不會同意的。」
冷星雲拉著秋恆到齊元峰最高處坐下。
從他們的角度往下看,能看到凌霄劍宗內的雲霧繚繞,神識往下探,又能看到凌霄劍宗弟子整齊晨練的場景。
「三師姐如今神魂剛剛融合,不宜出門,等她可以出門的時候,定然不會如此時這般激動。」
「屆時若我們再提出陪同她去報仇,她大概不會拒絕。」
「之後師父,或者我們幾個中會有人陪她一起去找龍文祈,但不到萬不得已,我們不會幫她。」
「三師姐如今執念深厚,她若是不親手殺了龍文祈,此生修為恐怕都無法寸進。」
秋恆瞭望凌霄劍宗內此起彼伏的山:「你很了解她。」
冷星云:「我和三師姐拜師的時間只差了三年,年齡又是最相近的,年少時經常一同修煉。」
「哦。」
秋恆聲音淡淡的,沒什麼起伏。
冷星雲聽了卻覺得哪裡不對勁,盯著秋恆的側臉琢磨了片刻,突然湊近。
「秋秋,你該不會吃醋了吧?」
秋恆抿唇推開他的臉:「我沒有那樣想,你不要多慮。」
冷星雲又湊近了些:「真的嗎?我不信。」
「哦。」
秋恆臉熱,本來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
但冷星雲太黏糊了,非要貼著他嘰嘰歪歪,他有點受不了了,便動手推拒。
兩人吵吵鬧鬧了一會兒,安靜下來時,又是秋恆先開口。
「三師姐的氣運……」
剛才秋恆看到純熙元君頭上漆黑一片,傳音將她的氣運是黑色的事告訴了冷星雲。
冷星雲徵詢過秋恆的想法便將此事說了出來。
雲榮尊者幾人當然是相信他的。
當時戀愛腦已經消失了的純熙元君聞言便冷笑連連。
「我從前不說隨手便能撿到機緣,但也算是偶爾能遇到幾個機緣,絕對不可能霉運蓋頂。」
「我如今會這樣,必然是他動的手腳。」
「沒想到我秦皖清也有瞎眼的時候。」
冷星雲想著三師姐那副要斷情絕愛的樣子,捏著秋恆的手又一次嘆氣。
「氣運已失,無法挽回,只看三師姐日後能否遇到改變氣運的機緣了。」
秋恆自然也是知道這個道理的。
他只是某個霉運蓋頂的朋友的種種遭遇,為純熙元君感到可惜。
——愛情當真可怕。
見兩人不再說話,只安靜地看風景,熾空的靈體走出來。
「主人,你覺得龍這個姓氏,以及奪取氣運的事湊到一起,有點太巧了?」
熾空都出來了,永曜當然不甘落後。
他噠噠地溜到熾空身邊,酷酷地雙手交叉環在身前。
「我也覺得挺巧的,那什麼飛升到上界的龍傲天不就是在搞奪取氣運,強化己身之事嗎?」
「現在又冒出來一個姓龍的搞奪之事,我怎麼想都覺得他們之間一定有某種關係。」
秋恆也這樣覺得,但沒有證據。
而且即便是他們搞清楚兩者之間的關係,也沒什麼用處。
龍傲天在上界,他們如今無論如何接觸不到。
他們如今能做的頂多是把龍文祈幹掉。
等一下。
秋恆突然想到一件事,眼睛圓溜幾分,背脊挺直了幾分。
他記得團寵文中沈千舟飛升上界之後,拳打攔路之人,腳踹害他之人,奪回屬於他的天帝之位。
但過程中並未遇到過一個叫「龍傲天」人。
這有點說不通呀,像龍傲天這種到處奪取氣運,強化己身的人怎麼會在上界沒有點名聲?
又怎麼會遇不上一路向上的沈千舟?
所以如今這個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
秋恆皺著眉,想了又想,還是想不通。
他只覺得這世間之事越發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