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作為一個修為不算低的修士,蕭昀此刻卻像是沒有注意到師父異樣的注視似的。
不知從哪吹來一陣烈風,小院中的巨樹劇烈晃動幾下,帶著些許黃色的樹葉洋洋灑灑地從空中飄落。
頃刻間,蕭昀的頭上、肩上、法衣上皆有樹葉滯留,顯得他有幾分凌亂。
可以往總是喜歡維持仙風道骨形象的他卻已然不在意這些了。
「他們已經要辦結道大典了嗎?」
蕭昀恍恍惚惚地想要去拿那張請柬,請柬卻被雲霄道君突然收起來了,手在半空中頓住。
半晌,他沉默地收回手,問他的師父:「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嗎?」
自那年寒冰洞中走火入魔後,他便被師父壓著強制閉關,怕他出事,師父親自看著他。
今日他從混沌中醒來,大腦清醒了,才能穿過屋內的陣法走出房門。
「也不是很久。」
雲霄道君回答道,然後說了一下今年是哪年。
「沒過去多久嗎?可秋恆卻已是元嬰修士了,還將要與另一個修士成親。」
蕭昀很意外,這麼說來,秋恆便是歸元大陸史上最年輕的元嬰修士了。
想到了那年青陽殿內僅僅與他說了幾句話便突然頓悟的少年,他又覺得不意外了。
「也對,如果是他的話,沒什麼做不到的。」
他好像到了這個時候才看到並且承認那個被他忽視的兒子擁有世間最卓絕的天賦。
不對,是到了如今這個已經無法挽回的局面時,他才看到那個孩子。
絲絲縷縷的懊悔自他心口誕生,一路沿著四肢百骸蔓延下去,又癢又疼。
「你要去參加他們二人的結道大典嗎?」
雲霄道君見小徒弟情緒波動大,眸色閃爍,手指在茶杯上劃了幾下,意味不明地問了一句。
蕭昀又是一陣恍惚,似乎從屋裡出來起,他總是喜歡走神。
又是一陣吹風,將他身上的落葉吹得一乾二淨,不留一絲曾經的痕跡。
拒絕的話從他嘴中說出。
「不了,想必他不願意在大喜之日見到我,我就不去壞他的心情了。」
雲霄道君意外道:「你竟還有點自知之明?」
蕭昀苦笑一下,默默低下頭。
盯著小徒弟看了好一會兒,雲霄道君又問:「你不想去見你那個徒弟嗎?」
能在這種時候被提起的徒弟當然不可能是沈千舟。
雲霄道君和蕭昀都十分清楚這一點。
蕭昀看著地上的落葉,眼底的神色一點一點暗淡下去。
低聲說道:「見了又有何用?那只是一具軀殼而已,真正的她早已離開這個世界了。」
雲霄道君似是終於腦子正常了,略有點欣慰,卻也沒多說什麼。
一時的清醒不代表永遠的清醒。
他只道:「我如今對你沒有太大的期望,只希望往後餘生你不要再做令自己後悔的事。」
雖然雲霄道君也不知道蕭昀有沒有後悔因他的行為而導致父子關係降至冰點。
蕭昀依舊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雲霄道君無法看清他的神色,無奈地搖了搖頭。
師父難當啊!
*
這一日,外表兇惡的黑色巨獸靈氣氤氳的雲層之中不斷穿梭,隱約可見它的背上趴著一個人。
它的前面有一黑一白兩把劍同時高速行進。
「青玦,快點啊!結道大典就要開始了,咱們再耽誤下去就要趕不上了!」
銀白色的劍中傳出熾空焦急的聲音,很明顯他在催促對後面慢他們一步的饕餮。
「啊啊啊!我也想快啊!可這小子是個凡人,我若是快了,他會暈死過去的!」
熾空喊:「那你倒是用靈力護著他啊!你的靈力難道都是擺設嗎?」
「我用了,可他還是暈啊!」
熾空又喊:「那你抱著他啊!」
「他說他是一個大男人,不能被人抱著,你也知道他是誰,我總不好惹他生氣,若不然他去秋恆那裡告我狀怎麼辦?」
熾空無言以對。
永曜嘖了一聲:「早知道就找別人借個飛舟了,凡人果真都是小脆皮!」
熾空嘆氣:「誰知道如今的他會是一個凡人呢?等送他回去的時候,我們再用飛舟吧!」
他們說的話,饕餮背上的少年不是沒聽到。
但他現在有種暈車的感覺,大腦暈乎乎的,完全沒有插話的欲望。
半刻鐘過去,一人一獸兩劍急趕慢趕終於在吉時達到前趕到了凌霄劍宗。
「太好了!趕上了!終於趕上了!」
青玦重重吐出一口氣,落地化為人形,扶著暈乎乎的少年。
見少年似是走不動的樣子,手指一動,一絲靈力在他體內轉了一圈。
少年瞬間精神了。
「哇哦!好厲害!剛才身體裡暖暖的,現在感覺身體好舒服,我可以學這個嗎?」
要是他學會了這個,以後讀書就不會累了!
到時候他一定能光宗耀祖,讓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過上好日子。
青玦猶猶豫豫:「這個、這個,大概,也許,可能不太行。」
面前這個少年這一世是個純粹的凡人,沒有靈根,與仙途無緣。
少年失落地癟了下嘴。
唉,不能白天黑夜皆不知疲倦地讀書真可惜
少年天生是個樂觀開朗的人,知道無法學到新東西,轉瞬就把這點失落拋之腦後。
伸著脖子到處打量,越看眼睛越亮,心神全部被周圍如夢如幻的景致吸引過去了。
「哇塞!這裡就跟仙境一樣,我做夢都想像不出這種美景,果真是仙人住的地方!」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竟然能來到這種地方,真是不枉此生!」
「可惜沒有帶紙筆,不然我一定要將此處畫下來,嗯,回去畫也一樣……」
少年眼珠子轉得十分靈活,哪都看不夠,絮絮叨叨地走在前面,連腳步中都帶著無法掩蓋的雀躍。
現在他們只是剛剛進入凌霄劍宗而已,一獸兩劍見時間還有一點,便也不著趕路了,傳音交流著。
他們看少年的目光都跟看小可憐似的。
「我記得以前他還嫌棄過凌霄劍宗太過簡樸,不如清虛宗景色好,如今卻對凌霄劍宗讚不絕口。」
青玦看著少年跳脫的背影,用一種物是人非的語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