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稍作交流後,便即刻轉移話題,進入對前往極北之地事宜的商討。
客棧的桌子空間有限,秋恆一行四人加上林竹陽等人,總共九人。
七男兩女圍在一起顯得格外擁擠,一張圓桌根本坐不下。
於是,只有身體欠佳的陳熙,以及之前正與她交談的秋姚嘉坐著,其餘眾人皆站在一旁。
這時,大家提及一個關鍵問題——怎樣在林家人的眼皮子底下順利出城。
楊流楓胳膊隨意地搭在身旁韓子鈺的肩上,忍不住搖頭,發出聲聲長嘆。
「依我看,林家那些人可不像是會輕易罷休的主兒,說不定正一直守在城外呢,咱們到底該怎麼出城啊?」
說著,他看向面色蒼白、身體虛弱的陳熙,眉頭緊緊皺起。
「他們耗得起時間,可咱們耗不起啊。」
從陳江城前往極北之地,一路上所需時間不短,之前已然耽擱了好些日子。
如今陳熙的身體狀況每況愈下,若是再繼續耽擱,恐怕會撐不住。
陳熙一死,對陳熙一往情深的林竹陽,豈不是會痛不欲生?
楊流楓對陳熙的觀感平平,比起嬌小柔弱如溫室花朵的女子,他更喜歡驕陽似火粲然盛放的女子。
但愛屋及烏,好朋友林竹陽在意陳熙,他也就要為陳熙著想。
「對了,還有那個孟家,他們說不定也在城外堵著呢。」
楊流楓剛琢磨完林家,又想起險些害得他們被林家抓住的孟家人。
臉色瞬間陰沉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又黑又冷。
「他們管得也太寬了吧,難不成是家住海邊的?」
「噗!流楓,你還真說對了!」
韓子鈺肩膀微微聳動,露出一對淺淺的酒窩,那張娃娃臉讓他看起來宛如剛剛成年的少年。
但他的實際年齡比秋恆年齡的二倍還多。
他的修煉天賦並不出眾,能修煉到今日的修為,全靠時間與經驗堆積。
「孟家可不就是臨海嘛,那片海域裡還住著不少妖獸呢。」
楊流楓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這是重點嗎?」
「當然不是啦,我就是附和你一下。」
韓子鈺嘿嘿一笑,手裡把玩著半個巴掌大小的玉符。
「放心啦!我心裡清楚,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順利離開陳江城。」
說到正事,他緩緩站直身子,臉上的酒窩消失不見,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話說回來,孟家那些人在城外為啥要阻攔咱們呢?你們誰跟孟家有仇嗎?」
「活了這麼多年,我連一個孟家人都不認識,更別說結仇了。」
當時飛舟上僅有五人,韓子鈺率先表明自己的情況。
楊流楓也跟著搖頭:「孟家人出了名的難打交道,我也不認識他們。」
高蒙言簡意賅:「不認識。」
「……我以前確實和孟家的人結過仇。」
林竹陽的手指在桌面上停頓了片刻,神態略顯猶豫,語氣也透著遲疑。
「但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而且今天孟家飛舟上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
陳熙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喝著茶。
她一個剛從凡域來到修仙界不久的人,自然不可能與孟家有仇。
林竹陽心裡琢磨著,是不是自己招惹了孟家人,才害得大家險些無法進城。
誰能知道孟家那些人到底怎麼想的呢。
他們家就沒一個好東西。
秋姚嘉撇了撇嘴,一聽到「孟家」這兩個字就心生厭煩。
「孟家人怎麼想的不重要,別管他們了。」
「還是趕緊想想怎麼儘快去極北之地吧,熙熙現在這情況可耽擱不起。」
眾人的目光齊齊轉向一直沒怎麼說話的溫婉女子,林竹陽面露擔憂之色,忍不住彎腰輕輕握住她的手。
陳熙沒想到秋姚嘉會突然提到自己,臉色微微泛紅,不過倒也沒有怯場,而是對眾人微微一笑。
秋行鍾神情嚴肅,沉聲道:
「到了極北之地,還得尋找冰鳳一族的所在,也不知道要耗費多長時間,留給咱們的時間不多了,必須儘早出發!」
秋信接話道:「要是林家人一直守在城外,咱們想出城恐怕沒那麼容易。」
秋姚嘉心存僥倖:「說不定林家人沒在城外守著呢。」
楊流楓反駁道:「怎麼可能?你們是沒瞧見他們攻擊咱們的架勢。」
「他們要是不想把竹陽帶回去,能從林家一路追到陳江城,還對咱們下狠手嗎?」
「每一招都不含糊,要是被擊中,咱們或許還能活命,但陳熙……」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看了眼林竹陽,沒再往下說那些不吉利的話。
即便如此,林竹陽的情緒還是變得十分低落。
反倒是陳熙本人看得比較開,沒什麼特別的情緒波動,甚至還出言安慰起林竹陽。
其實,她對自己的生死倒沒有太多恐懼,也早已做好了面對死亡的準備。
只是擔心自己的離去會讓林竹陽出事。
若是還能活下去,那就好好珍惜吧。
為了確認林家人是否真在城外守株待兔,楊流楓和秋行鍾一同前往城外探查情況。
沒過多久,兩人便怒氣沖沖地回來了。
楊流楓一進屋就罵道:「靠!那些傢伙還真在城外守著呢,擺明了不想讓咱們去極北之地。」
林竹陽坐在桌邊,搭在腿上的雙手不自覺地收緊,難過地低下了頭。
他不過是想讓心愛的人好好活下去,為什麼家人就不能支持他呢?
秋恆看著他那難看的臉色,鴉羽般的睫毛緩緩垂下,
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正在凌霄劍宗閉關的冷星雲。
雖然他也覺得在這個時候想起冷星雲很不合時宜。
但思緒卻不受控制地想,與林竹陽和陳熙曲折的感情經歷相比,他和冷星雲之間的感情實在是太過順遂了。
沒有父母的強行阻攔,沒有大大小小的誤會,也沒有第三者的介入。
「既然不能走城門,那能不能走傳送陣呢?」
就在眾人陷入沉默之時,高蒙突然冒出一句。
楊流楓一拍腦門,恍然大悟:「對啊!還能走傳送陣啊!我怎麼才想到這茬兒呢?」
「咱們可以通過傳送陣去其他仙城,然後再從那邊出發前往極北之地!」
然而,他剛高興沒多久,還沒來得及提議趕緊去找傳送陣,就被秋信潑了一盆冷水。
秋信道:「陳江城的傳送陣壞了,正等著陣法師去修呢。」
所以他之前才沒提傳送陣的事。
「陣法師?」
秋姚嘉原本壓根沒往傳送陣這方面想。
突然聽高蒙提到傳送陣,她和楊流楓一樣眼前一亮,可被潑冷水後,眼中那閃亮的光芒瞬間消失。
但僅僅過了兩息,她又振作起來,蹭到秋恆身邊,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臂。
「小寶,你能修傳送陣嗎?」
楊流楓驚訝地問:「秋恆是陣法師?」
「對對對呀。」
秋姚嘉忙不迭點頭,毫不吝嗇地誇讚自家表弟。
「我們家小寶雖然是個劍修,但擅長的可多了。
不管是陣法,還是符籙,都難不倒他,煉丹、煉器他也會,簡直全能。」
「哇哦!好厲害!」
楊流楓十分配合地讚嘆出聲,眼中滿是羨慕,那目光緊緊黏在秋恆身上,挪都挪不開。
「我也想學陣法、符籙之類的,可惜我在這些方面實在沒天賦。」
他本就是個純粹的法修,只擅長術法。
「秋恆道友,你能修好陳江城的陣法嗎?」
林竹陽雙手搭在陳熙的肩膀上,抬起頭,滿眼期盼地看向秋恆。
如果可以,他實在不想與家裡人正面衝突,尤其是一直對他很好的叔叔。
與林竹陽目光交匯,秋恆又環顧了其他人一圈,這才緩緩搖了下頭。
秋姚嘉眼睫瞬間失落地下垂:「不行嗎?」
秋恆道:「傳送陣可以修。」
在秋姚嘉重新燃起期盼的注視下,他淡然地補充完後半句:「但需要時間,起碼三五天。」
「三五天呀?那可太久了。」
這也是他之前沒提陳江城傳送陣的原因。
秋恆認真地解釋道。
「傳送陣和其他陣法不同,壞掉之後,只有布置此陣的陣法師才能以最快速度修復。
其他陣法師若想修好,必須先弄清楚傳送陣通向何處,並且前往那邊一趟,之後才能一點一點修補陣法。
三五天已經是最短時間了,要是還有其他問題,所需時間會更長。」
楊流楓失望地說:「那咱們還是只能從城門走,可林家人還守在那兒呢,陳江城的傳送陣怎麼就這麼巧壞了呢?」
秋姚嘉無奈嘆氣:「看來咱們還是得商討一下,怎麼把城外的林家人解決掉。」
「其實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
秋恆聽著秋姚嘉低落的聲音,眨了眨眼睛,緩緩抬起手。
一枚小巧的陣盤浮現在他掌心,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雖然我沒辦法在今天之內修好陳江城的傳送陣,但我可以在今天之內布置一個通往陳江城外的傳送陣。」
他的語氣平淡,仿佛自己所說的並非什麼了不起的事。
然而,其他人聽到這話,先是沉默了一瞬,隨後都用複雜的目光看著他。
「一天就能布置完傳送陣?」
對陣法略知一二的韓子鈺,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緩緩豎起一根手指問道。
秋恆以為他覺得一天時間太長,解釋道:
「不用一天,幾個時辰就夠。」
他得先布置一個小型傳送陣,再離開陳江城找個合適的傳送點布置陣法。
最後施法連通兩端陣法,傳送陣才能真正發揮作用。
韓子鈺能說什麼呢,只能握住手裡的白色玉符,另一手對他豎起大拇指。
「太厲害了!」
秋恆謙虛一笑,秋姚嘉在旁邊看笑了,也突然注意到韓子鈺手裡握著的東西。
「這是什麼?」
韓子鈺好像特別喜歡這枚玉符,進來之後總是把玩著玉符。
秋姚嘉看著玉符上纏著的粉紅色帶子,感覺有些像是女修會喜歡的東西。
「這是我一個朋友送我的,大小正好能放在手裡玩,我就忍不住想捧它。」
韓子鈺面不改色道,大大方方地將玉符展現於人前。
玉符通體雪白,上面雕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鈴蘭花,再加上上面的粉紅色帶子。
秋姚嘉越看越覺得這玉符像是女修的所有物。
於是她問:「這玉符該不會是女修送你的吧?」
韓子鈺摸了摸鼻子,有點不好意思道:「我那個朋友確實是個女修。」
秋姚嘉眼睛一亮,韓子鈺見此迅速往下說。
「但我們不是道侶的關係,只是關係好些的朋友,你們千萬不要誤會別的。」
「哦,原來不是啊。」
秋姚嘉發出遺憾的聲音,還以為能吃到粉嫩嫩的瓜呢。
*
林家的飛舟就停在陳江城外,上面的修士各個睜著大眼睛盯著城門口看。
表面上看去他們等在這裡是為了堵林竹陽,但實際上最認真的只有林嵩。
其他人對此事都不大上心,他們本心上都不想做棒打鴛鴦的人。
而且林家又不像孟家一樣,完不成任務要接受懲罰,頂多就是得不到任務報酬。
「怎麼還不出來?不是說那個女修身體不好,等不了太長時間嗎?」
林嵩站在甲板最前面,眼睛一刻都沒從城門上離開,神識也一直運作著。
怎料從早等到晚,他要守株待兔的人一直不出來。
「難不成他們走陳江城的傳送陣的了?」
此話一出,不用別人回答,他自己率先否定了。
「不可能!我已經找人問過了,陳江城的傳送陣已經壞掉了,陣法師還在來的路上。」
「到底為什麼還不出來,難不成林竹陽不想救那個女修了?」
「這更不可能了,林竹陽能為了那女修違背爹娘,擅自從家走逃出來,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聽著林嵩自言自語,林叔叔無聊地打著哈欠。
「我有點困了,進去睡一會兒,你先看著,有事叫我啊!」
「嗯嗯嗯。」
林嵩沒把林叔叔的話往心裡去,隨意揮揮手,嘴上還在叨叨:「難道他們已經在我眼皮子底下溜了?」
「不可能啊!為了找他們,我可是用上了鑑別法器,能看到任何人的真容,林——」
他正想和林叔叔商討一下,轉頭卻望了一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