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被顧衍舟吸取功德這事兒,在沈雲溪看來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畢竟債是她本人欠下的,要是顧衍舟死了這命格就得落在她身上,她自己的功德依舊保不住。
雖然當時欠下這些因果時她已經魂飛魄散,是顧小六替她做了這個決定。
如若她當時還有意識,定然不會讓小六獻祭自己換她的重生。
可如今事情已然發生,也沒必要對過去欠下的因果耿耿於懷。
畢竟比起能夠重活一世而言,獻祭點兒功德還債真是撿了莫大的便宜。
她還是很喜歡活著的。
活著才能吃到美味的食物,看更多美麗的風景。
也只有活著,才有可能繼續修煉,證道飛升。
所以發現自己的功德之力會被顧衍舟吸取後,倒不是沒辦法阻止,只是沈雲溪覺得沒必要阻止。
但沒想到她沒想辦法阻止,顧衍舟反而想辦法阻止了。
「你說過,這因果跟我顧家先祖有關。」顧衍舟看向沈雲溪,說得認真。
「但我想不管當年發生了什麼,我顧家先祖都不會後悔自己的決定。」
「雖然這份功德因果已被天道綁定,但我仍舊覺得它對你而言並不公平。」
「畢竟當初如果能選擇,你大概不會這麼選,所以是我家老祖做的選擇,不應該你來承擔後果。」
「我就只好重新以血為引,重新跟天道簽訂一份契約咯,契約原文手環里有一份電子版,紅繩是信物。」
「以後只要帶著這個手環,你的功德就不會主動轉移給我。」
顧衍舟說完,沈雲溪並沒有立刻回答。
辦公室的空氣似乎也因為此刻的安靜,而變得沉悶了幾分。
「但顧家先祖是顧家先祖,你是你。」良久後,沈雲溪才開口道。
某種意義上來說,顧家先祖這樣的選擇,對顧衍舟來說也不是很公平。
可顧衍舟卻是笑了起來,「那我就更不一樣了嘛!」
畢竟他家老祖忙活一通啥也沒賺到,但他不一樣,他賺了個未來老婆啊!
剩下的話他雖然沒說出口,但沈雲溪卻從他的笑容中明白了他的意思。
沈雲溪:......
有時候她也搞不懂這人的心思,這思維切換多少有些快了。
「謝謝。」
不過最終,沈雲溪還是沒拆他的台,反倒是看著顧衍舟認真說道。
顧衍舟:?
被沈雲溪這麼認真地感謝,他反倒有些意外地愣了一下。
半晌後才撓了撓頭,似乎有些不適應地道:「不客氣,我是自願的。」
「我的功德我自己可以賺,你願意加入我的小隊我很開心,但你不需要為我付出什麼。」
「以及,我是真的很期待跟你並肩作戰。」
這人平日不正經慣了,忽然這麼侷促的樣子反倒有些讓人覺得新奇。
沈雲溪沒忍住微微勾起嘴角,點了點頭,重新朝他伸出手。
「合作愉快,顧隊長。」
「合作愉快,歡迎入隊。」
顧衍舟伸出手,跟沈雲溪重新握住。
以後他們不僅是未婚夫妻,更是彼此選定的並肩作戰的夥伴。
顧衍舟下午沒什麼任務,帶沈雲溪熟悉了下異管局,又帶她去異管局的武器庫轉了一圈。
異管局裡是有一些公用武器及法器的,比如槍枝彈藥、化學試劑、刀劍、符籙、桃木劍等。
只是法器的品階都不怎麼高,槍枝的配備和國安的標準差不多,子彈是特製的對鬼怪、妖獸同樣有效。
作為特殊小隊的成員,是可以憑藉身份卡領取法器的。
不過每月的法器有固定配額,多了需要用任務積分換取。
當然,顧衍舟是個例外,畢竟他有錢,而積分這玩意兒其實錢也可以換。
沈雲溪逛了一圈沒看中什麼法器,有了師門留給她的小寶庫後,她已經不是那個看到童立身上金光閃閃法器就眼饞的窮鬼了。
但她還是拿了把槍和固定配額的彈藥,現代化的新武器,她想研究著玩玩兒。
熟悉完異管局內部,準備離開時剛好是下午五點。
顧衍舟看著車機上的導航,猶豫了片刻問:「你要回沈家嗎?」
沈雲溪側目看他,疑惑道:「不然呢?」
顧衍舟嘆了口氣:「其實我覺得,你住顧家也挺好的。」
「你又不喜歡沈家那群人,顧家還有我布置的聚靈陣呢!」
他覺得,相對於沈家那群人,沈雲溪應該還是更喜歡他跟小童立才對。
沈雲溪確實不太喜歡沈家那群人,但她還是有必要先回去一趟,把一些自己的東西帶走。
拿到大師兄留下的東西前,她窮得要死,身上可沒有隨身空間這種法器,所以沈家還留著她的一堆工具呢。
而至於房子,她自己的房子已經在裝修了,大概也就一個月左右就能住進去。
「我自己買房了。」沈雲溪道。
顧衍舟:???
「你什麼時候買房了,買在哪了?」
他名下那麼多房產,沈雲溪怎麼就買了個別人的房子?「就是嚴玲的那棟凶宅。」
顧衍舟這回想起來了,嚴玲就是那個被殺妻騙保後又因為金籠困煞局而導致化為厲鬼的女人。
沈雲溪當初帶著嚴玲的小紙人來找他,讓異管局抓完嚴玲的老公和保姆,帶嚴玲去見他們一面。
異管局辦事兒效率很快,第三天就把人抓到了顧衍舟面前。
嚴玲當晚在監獄裡把人折磨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被發現時,死狀極其悽慘。
嚴玲本就手上沾了諸多人命,又用這種殘忍的方式完成復仇,最終結局自然也不可能善終。
畢竟她可是在異管局眼皮子底下殺的人。
但於她而言,能自己親自報仇雪恨,不管面臨什麼懲罰她都願意接受。
所以嚴玲被送走時,反倒是有種解脫感。
沈雲溪聽顧衍舟說完,沒再多說什麼。
但某種意義上來說,她覺得其實這世間即使是因果,也並不是公平公正的。
嚴玲這一生沒有害人,卻落得如此下場,被迫變成厲鬼在無知的情況下害了人。
最後自己給自己報仇,卻要遭到天道降下的懲罰。
而害她的人,卻過了那麼多年的好日子,只用在最後遭受懲罰。
這其間的因果,真的是一樣的嗎?
沈雲溪也不知道,而她現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是繼續修行。
終有一日,她要試試站到更高的位置,仔細看看這所謂天道。
顧衍舟將沈雲溪送回沈家別墅時,沈明遠正坐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抽菸。
沈倩瑤和沈宇軒都沒有在一樓,也不知道是在房間還是沒在家。
沈家老爺子前陣子剛做完腦部腫瘤切除手術,這幾天還在醫院休養。
沈雲溪進屋後,第一時間看到的就是沈明遠那眉宇間幾乎凝為實質的黑氣。
很明顯,他最近過得不怎麼好。
明天,就是他出車禍雙腿殘疾的日子。
沈雲溪沒理會她,徑直準備上樓。
「沈雲溪!你給我滾過來!」沈明遠忽然大聲呵斥。
沈雲溪沒動,站在樓梯口側目看向他,就見沈明遠正滿臉憤怒。
「兩天夜不歸宿,你還有沒有點兒身為沈家大小姐和顧家大少爺未婚妻的覺悟?」
沈明遠的教育張口就來,看來他並不知道她這兩天是在顧家住。
也對,沈明遠中秋節想去顧家商量婚事被老爺子拒絕了,他大概本能的也覺得沈雲溪同樣會被拒絕。
她這幾天都是和顧衍舟在一起的,顧衍舟的行蹤要是那麼好查,京市豪門圈也不至於至今還傳他是個病秧子了。
「你別以為認親宴上顧衍舟幫你說了兩句話,就真的可以高枕無憂了!」
「盯著顧家少奶奶位置的京圈名媛一抓一大把,你一個鄉下回來的野丫頭,沒半點兒禮儀尊卑,還不知道檢點,讓顧家知道了還會要你嗎?」
「從今天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學習禮儀,我會讓保鏢看著你,你少跟陌生男人接觸,把顧家這門親事給我好好保住了!」
沈明遠還在繼續說著,身上的戾氣也越來越重。
這是打算把她軟禁在家裡,只待嫁人的意思。
「你一回來就把沈家害得家破人亡,我不跟你計較。」
「這門親事是你唯一的價值,你最好給我老老實實聽話,嫁到顧家後多拿點兒補償沈家。」
大抵是自從沈雲溪回來後他過得實在不怎麼順,所以對沈雲溪的怨氣也越積越多。
一開始對這個親生女兒還是有點兒愧疚的,再後來就是埋怨,現在則是怨恨。
要不是沈雲溪身上有顧家這門親事,而顧家又不認沈倩瑤,沈明遠大概會毫不猶豫將她掃地出門。
沈雲溪其實並不在意這些,但她到底承了原主的肉身才得以重生。
縱然幫助原主見到母親,跟原主的因果已經了結,但這會兒看到原主父親對女兒這個態度,還是很不爽。
沈雲溪終於有了動作,她離開樓梯口,緩步走向沈明遠。
她走得並不快,但沈明遠就是莫名察覺到一股壓迫感。
待到沈雲溪站到他面前時,他已經額頭全是冷汗。
沈雲溪抬手,並未接觸到他,但沈明遠卻是被結結實實扇了一巴掌。
「沈明遠,殺死你妻子,跟人販子勾結拐走你親生女兒的是陳美玲不是我,害你沈家家破人亡的也是陳美玲和你這個自私勢利的家主。」
「我不過是揭穿了真相,怎麼反倒成了我害你家破人亡?」
「還是說在你眼中,陳美玲這個殺人兇手沒有錯,而你受盡苦難的親生女兒反倒有錯?」
沈雲溪說著,又催動靈力繼續打了他一巴掌。
她實在替原主不爽,若不是她借原主身體重生,可能原主這個親生女兒一輩子都會被他們遺忘,而母親被殺和自己被拐的真相永遠無法揭露。
「沈雲溪,你放肆!我是你父親!」沈明遠憤怒不已,但被沈雲溪的威壓死死壓制。
沈雲溪冷哼一聲,「你不配做一個父親。」
「你的親生女兒,早被你的自私冷漠和你對兇手的偏愛害死在那個偏遠小山村了!」
親生女兒失蹤那麼多年,他有功夫立刻去領養一個,卻沒工夫去查一查真相。
殺害妻子的兇手就在枕邊,他真的沒有片刻懷疑嗎?只用驗一下陳美玲跟沈宇軒的親子關係就能解決的事兒,他卻從來沒有做過。
親生女兒在貧困小山村受苦,回來後他沒有一絲心疼,只把她當聯姻工具。
沈雲溪看著沈明遠,語氣平靜。
「沈明遠,你沒資格管你的女兒,更沒資格管我。」
「從今天起,我跟你們沈家再無瓜葛。」
而在她說出這句話時,她能清晰看到自己跟沈明遠之間的一條親緣線浮現出來,而後斷裂。
這條親緣線綁的是原主和沈家,她強行斬斷其實也沒什麼太大的損耗。
只是之前覺得承了原主的肉身,沈家不太過分她還是可以幫一幫的。
但眼下沈明遠這人,實在是讓她過於失望,即使看在原主肉身的情分上,她也懶得再管。
沈明遠並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早就換了人,他所做的一切可都是針對著自己的親生女兒的。
「沈雲溪你是我的女兒,你有什麼資格說這句話?」沈明遠還在繼續叱責。
畢竟他不覺得沈雲溪單方面的狠話能有什麼用,他到底是她法律上的父親。
沈雲溪懶得理他,轉身上了樓。
再下來時,就見沈雲溪把一份斷親書遞到了他面前。
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我不會簽的,你是我沈家的女兒,你休想走!」
「保安,把這個不孝女給我關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她出門!」
沈明遠大聲朝門外喊道,然而門外卻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小紙人陳墨從門口飄了進來,然後落到了沈明遠手上,掰動他的手指頭往斷親書上放。
「妖女,你用了什麼妖術!」
沈明遠奮力掙扎,卻毫無用處,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在白紙上簽字,然後劃破手指按下手印。
沈雲溪滿意地收起斷親書,將小紙人陳墨放到肩膀上。
她看向依舊被她威壓按在地上無法動彈的沈明遠,微微勾了勾嘴角。
「沈明遠,你有此下場不過是咎由自取。」
「眾叛親離,這不過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