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什麼......好可怕。」
清甜站在沈雲溪身後,看著走廊盡頭慘白頂燈下的怪物,驚恐地捂住嘴,以防自己忍不住叫出聲。
自從進入這個精神病院後,她就一直在刷新自己的世界觀。
但之前見到的小女孩,醫護人員,以及病人,起碼都長得像人,多少還能讓她心存一點兒自己還在現實的幻想。
而現在看到眼前的這個怪物,她已經確定自己不在現實世界。
所以她到底是被拉入詭異副本了,還是穿到了無限流小說中?
清甜還在腦補中,沈雲溪已經走向了那個長得亂七八糟的怪物。
這怪物看樣子像是由不同鬼怪殘肢拼湊而成,這些殘肢最後互相吞噬、成長,變成了現在這副樣子。
「別,別過來。」
然而還不待沈雲溪出手,靠牆站起的林雙卻是忽然開口。
「我能解決。」
她看向那怪物,眼眸中是孤勇與決絕。
沈雲溪微微蹙眉,停住了腳步。
顧衍舟之前跟她說過,林雙大部分時間都喜歡一個人出任務,即使是一起執行任務她也不太喜歡配合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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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形容一下的話,就是獨狼。
她的任務目標,不管她打不打得過,都很討厭顧衍舟上去幫忙。
現在看來,林雙不僅對顧衍舟這樣,對她也一樣。
小蝶扇動翅膀,越過散發著惡臭味,觸鬚搖晃的怪物,落到沈雲溪肩上。
林雙則緊握著手中的匕首,再次同那怪物纏鬥在一起。
她的招式攻擊性很強,但並不太注重防守,頗有一種我活不活無所謂,但你必須死的氣勢。
手裡的匕首應該是異管局打造的法器,對鬼怪這種魂體,同樣有傷害效果。
只是匕首不比長刀,攻擊範圍很小,日常對決中是奔著一刀封喉直取要害去的。
但眼前這鬼物沒有頭也沒有脖子,觸鬚還可再生,林雙雖然動作很快,但依舊受限於武器,無法快速解決它。
幾番纏鬥之後,那鬼物身上也只掉了十來根觸鬚,但林雙卻是又一次被砸在牆上。
沈雲溪站在戰鬥範圍之外,依舊沒動。
小蝶落在她肩膀上,聲音里全是急切。
「怎麼辦怎麼辦,這怪物怎麼這麼強?」
「林雙該不會有事兒吧,我要不要現在過去給她治傷?」
沈雲溪扭頭看了眼小蝴蝶,思索道:「再等等。」
小蝶喪氣地垂下腦袋,「好吧。」
「她一直這樣嗎?」沈雲溪好奇道。
林雙的事情她不太了解,只知道這人以前是國際僱傭兵組織的人,後來接到了殺顧衍舟的任務,被顧衍舟給坑進了異管局。
她在顧衍舟的小隊裡,已經待了好幾年。
雖然跟顧衍舟依舊不怎麼對付,但完成的任務數目極其可觀。
要不是沈雲溪能看出她命格正常且不走功德大道,她都要懷疑林雙這麼拼命接任務是不是也有什麼隱情。
但事實證明,沒什麼隱情,她純粹是在跟顧衍舟較勁。
「其實現在已經比以前好點了。」小蝶有些嘆息道。
「林雙剛來異管局那會兒,不管幹什麼都是一個人,戰鬥也不允許別人插手。」
「甚至每次戰鬥完受一身傷,都不讓我給她治傷。」
她至今還記得,那時候林雙經常帶著一身傷回到九樓的休息室,自己給自己上藥纏繃帶。
小蝶本身就是治癒系的小妖怪,便想著過去幫忙。
結果好幾次都被林雙毫不留情地推開,然後關在門外。
當時林雙看她的眼神完全不像是在看一個可以交付後背的隊友,而是一個需要警惕的陌生人。
這可讓小蝶傷心了好久,但後來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林雙對她沒那麼冷漠,允許她進入房間。
顧衍舟說可能是林雙看她可愛,畢竟沒有人能拒絕一隻亮晶晶的小蝴蝶沖她撒嬌說要幫她治傷。
小蝶覺得顧衍舟是在誆她,但沒有證據。
再後來林雙雖然依舊沉默話少,但小蝶給她治傷她也不再拒絕,看向她的眼神也不再冰冷警惕。
小蝶面對林雙,膽子也越來越大,後來就纏著林雙帶她一起出任務。
久而久之,她大部分時間就固定跟林雙一起出任務。
一方面是為了讓林雙在異管局有個朋友,另一方面則是能讓林雙的傷得到治療。
只是雖然林雙接受了小蝶跟著她,給她治傷,但戰鬥這事兒吧,她還是喜歡自己一個人沖在最前方。
對於顧衍舟插手這件事極度牴觸,沒少因此鬧矛盾。
很長一段時間裡,林雙甚至都不跟顧衍舟一起出集體任務。
後來還是小蝶拉著她撒嬌,她才跟著一起去執行集體任務。
隨著在特殊小隊待得時間增加,現在林雙對於跟顧衍舟一起出任務這件事,總算是不那麼牴觸,也願意聽從一些顧衍舟的任務安排。
只有在戰鬥時她依舊不太允許別人插手,除此之外已經有了很大改變。
沈雲溪聽完小蝶的話,差不多對林雙的性子有了判斷。
或許並不是討厭顧衍舟和這個團隊,只是一直以來沒有人告訴她,什麼叫夥伴。
而她自己太過要強和孤勇。
眼前林雙和鬼物仍在纏鬥之中,林雙一個閃身拉遠距離,從戰鬥服中掏出一把手槍,朝鬼物肚子上的臉射擊。
異管局的槍子彈是特製的,不管是對實物,還是對魂體都能造成傷害。
子彈卡入鬼物眉心,發出一道金光,鬼物立刻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可惡,我要吃了你!」
鬼物怒吼,朝著林雙衝去,觸手更加瘋狂地搖擺。
林雙用匕首切割斷企圖纏繞自己的觸手,又連續開了幾槍。
鬼物憤怒地將觸手全部捲成拳頭,一連串拳頭砰的朝她砸去。
林雙本就被觸手纏住,閃躲不及,眼看著就要被砸中。
小蝶緊張得不行,關鍵時刻,林雙不退反進,直直衝向那怪物肚子。
被那巨大拳頭力道波及,她幾乎是直接摔向怪物身體。
怪物肚子上是好幾雙眼睛和一張血盆大口,張口就將林雙的一隻胳膊咬入嘴中。
血肉撕裂,黑色的作戰服上濺出鮮紅的血液。
林雙面色不變,用另一隻手將匕首扎入怪物的一隻眼睛中。
隨後,她迅速從腿部口袋中拿出個小型炸彈,按下開關從怪物嘴部縫隙扔入它嘴裡。
瞬間,滴滴滴的炸彈警報音傳來。
林雙踹向怪物的尖牙,在怪物痛苦的吼聲中,將手臂拔出。
然而還不等她閃避,炸彈的讀秒已經接近尾聲。
轟的一聲,炸彈引爆。
沈雲溪只見眼前一陣火光,怪物就被炸成一塊塊模糊的血肉四散開來。
她立刻給自己面前施加了一道屏障,避免了那些模糊血肉濺到自己和小蝶、清甜的身上。
再看林雙,只見她在爆炸的衝擊中,整個人被轟飛出去,直接將精神病院的牆體砸開了一個大洞。
好在異管局的作戰服是特殊材質,有防爆防彈的功能。
同時那個炸彈是特製的對付魂體的炸彈,對人體的殺傷力不算很大,林雙並沒有受到特別嚴重的傷。
在白色牆皮和炸彈殘渣的煙塵中,林雙咳嗽兩聲,有些費力地爬了起來。
雖然身上到處都是血痕,但她的眼神依舊堅毅明亮。
她看向沈雲溪和小蝶,剛鬆了一口氣。
就見正準備飛向自己的小蝶語氣急切地喊道。
「林雙,小心!」
在小蝶那一聲急切又擔憂的叫聲中,林雙只覺一道勁風向自己襲來。
她因為炸彈的餘波,渾身僵硬無法動彈,只能轉動目光朝側面看去。
只見那怪物的一根骨刺,像是化成了一道利箭,直衝自己面門。
血紅的骨刺利箭又急又快,帶著一股難聞的腥膻味。
轉眼間,就已經抵達自己眼前。
林雙瞳孔迅速放大,死亡的恐懼感縈繞心頭。
然而就在那骨刺即將洞穿自己眉心時,只見一根銀色簪子飛掠而來。
簪子直直命中骨刺的最前端,擦著她額前的碎發飛過,最終將骨刺釘在牆上。
緊接著,簪子上亮起一道道金色咒文。
骨刺立刻化為一灘血水,最後消失殆盡。
沈雲溪收回簪子,三張離火符自手中飛出,將地上剩餘的鬼怪殘軀燒了個乾乾淨淨。
小蝶已經飛到了林雙的頭頂,淡綠色的光芒立刻將林雙籠罩。
治癒系力量所過之處,林雙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隨著最後一道光芒消散,林雙身上的外傷,已經全部消失不見。
小蝶像是累極了,從林雙頭頂掉落,最後被林雙穩穩接在手心裡捧著。
林雙從地上站起,看向沈雲溪,表情有些複雜。
「方才,謝謝。」最後,她還是沉聲道。
沈雲溪淡淡嗯了一聲,沒有拒絕林雙的謝意。
她不是不好意思拒絕別人道謝的人,她幫了忙得到感謝是應該的。
但顯然,林雙不是這樣一個人。
林雙既不善於接受別人的謝意,也不善於向別人表達感謝。
如今能這麼冷冷地說一聲謝謝,已經是小蝶所說的莫大進步。
「我給過你符紙,也教過你符紙如何催動。」
沈雲溪看向林雙,直視她有些閃躲的眼神。
「我的符紙對付這種鬼怪,效果會比異管局的制式武器好很多,為什麼不用?」
林雙顯然沒想到沈雲溪會這麼直白地問她,一時之間有些難以回答,只好沉默的站在一旁。
小蝶被她捧在手心裡,有些虛弱地煽動翅膀。
她想說點兒什麼,但又實在是沒有力氣,最後選擇睡覺。
沈雲溪卻是沒等林雙的回答,繼續開口:「因為在你看來,用了別人的東西,便是承認自身不夠強大嗎?」
林雙一怔,詫異的扭頭看向沈雲溪。
並不是她不想承認,而是她自己都很意外沈雲溪的這個結論。
沈雲溪:「或許你過去的經歷教會你的準則是,只有自身強大才能在艱難的環境中存活下去。」
「在那樣的環境中,除了自己誰都不可以信任和交付。」
「所以你習慣了一個人戰鬥,不接受任何人的幫助,憑著一往無前的孤勇和視死如歸的心態獨自前行。」
「但是林雙,那是以前,現在的你並不是孤身一人。」
林雙在沈雲溪的注視下,微微垂下眼眸,深黑色作戰服上的金屬泛著冷硬的白光。
這句話,她並不是第一次聽到。
以前顧衍舟堵著她談了一次話,也說過類似的話。
他讓她可以嘗試接受隊友的好意,起碼不要讓一隻亮晶晶的小蝴蝶落淚。
那之後,林雙開始學會讓小蝶進入她的休息室,幫她治傷。
小蝴蝶化成人形後,渾身都亮晶晶的,像只漂亮甜美的小精靈,撒嬌時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讓這樣的小精靈落淚,確實是一種罪過。
「追求自身的強大,沒什麼問題,我們都在這麼做。」沈雲溪繼續道。
每個人都在追求自身強大的這條路上,林雙是這樣,她也是這樣。
「但是,追求自身的強大,並不代表要拒絕所有的幫助。」
「不管你怎麼看待你的隊友,看待異管局,你都無法否認,他們本身屬於一種可以幫助你變強大的資源。」
「做事從全局考慮,學會善用資源,有時候也是一種強大。」
「如果你用了我的符紙,便不會將自己陷入重傷的險境,不會處於生死一線。一個活下來,沒有重傷的你能夠擊殺更多的鬼怪。」
「而且你沒有受傷,小蝶也不必為你療傷消耗妖力,她可以支撐到接下來和院長的戰鬥中,或許能發揮更大的作用。」
「你覺得,是靠自己耗盡全力擊殺一隻鬼怪的你更強大,還是擊殺更多鬼怪不消耗隊友力量的你更強大?」
這個問題像一記重錘,敲在林雙心間。
她終於抬頭看向沈雲溪,眼眸深處是複雜洶湧的情緒。
一直以來的思維習慣,讓她從未從沈雲溪所說的角度來思考問題。
在她看來,她屬於活一天算一天的類型。
也因此,她考慮的一直都是,自己能擊敗多強的對手,而不是能擊殺多少對手,幫助隊友節省多少力量。
不同的答案在她心頭盤旋,最終遲遲無法說出口。
沈雲溪伸手取回插在牆上的簪子,拿出一張消毒濕巾輕輕擦拭。
「林雙,你可以慢慢想。」
「但我希望你能明白,現在跟過去不一樣,利用資源先活下來,比擊敗對手更重要。」
「以及,你可以試著信任我們,因為我們是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