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哥,你醒了?」
「你現在身體狀況還好嗎?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地下六十六層的空間之中,小童立看到站在玄霆劍台前的許諾,立刻帶著點激動地上前,想要走到許諾身邊。
然而就在他剛邁出一步時,沈雲溪忽然伸手將他攔了下來。
沈雲溪和顧衍舟都站在原地沒有動,兩人目光落在許諾的背影上,有些凝重,帶著探究和擔憂。
許諾現在的情況有些不太對勁。
他既然在異管局,人也是清醒的狀態,那為什麼方才童立給他打了那麼多的電話,他都沒有接,甚至連他的智能AI助手都沒有工作?
他關閉了自己的智能AI助手,是因為料到會有人給他打電話嗎?
異管局地下六十六層是異管局的機密,雖然沈雲溪覺得以許諾的聰明,可能會從異管局內部系統中察覺一些蛛絲馬跡。
能夠知道地下六十六層有什麼,但按理來說他應該是沒有地下六十六層的權限的。
要知道顧衍舟是第三特殊小隊的隊長,可顧衍舟都沒有能夠刷開六十六層權限的身份卡。
而許諾只是第三特殊小隊之中的一位隊員。
雖然顧衍舟說許諾在信息部和研發部都有掛職,但是就沈雲溪對王德海這個局長的認知看來,他對地下六十六層如此看重,許諾在研發部和信息部掛的這兩個虛職也不足以讓他擁有能夠開啟地下六十六層的權限。
那他到底是如何開啟地下六十六層,來到這裡的?
靠入侵異管局的信息內部系統給自己提升權限嗎?
而他來到這地下六十六層又有什麼目的?
就在剛剛,沈雲溪能夠清晰地感知到玄霆劍里有那麼一瞬間似乎是有甦醒的跡象,可是就那麼片刻之後,玄霆劍又歸於了沉寂。
即使是此時她來到這地下六十六層的空間中,玄霆劍依舊沒有任何反應,這也不太對勁。
畢竟上兩次她來到異管局,玄霆劍都能感知到她的存在,從而發出劍鳴聲。
後來沈雲溪每次來異管局都會來看一眼玄霆劍,這期間她跟玄霆劍見過面,玄霆劍靈雖然大部分的力量都還在沉睡之中,但有一小部分也是甦醒過來跟沈雲溪有所交流的。
但是現在沈雲溪就站在這裡,玄霆劍卻連一絲一毫的靈力都沒有散發出來,像是劍靈又陷入了更深層次的沉睡。
為什麼明明已經有甦醒跡象的玄霆劍會陷入更深層次的沉睡?
是玄霆劍本身的問題,還是有人對它做了什麼手腳?
而此時站在玄霆劍之前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許諾。
沈雲溪仔細觀察著許諾的背影。他穿著那件白色外套,身姿筆挺地站在玄霆劍前,離劍只有一步之遙。
他沒有回頭,就是聽到電梯開啟和身份掃描確認的聲音,他依舊目光牢牢地落在玄霆劍上,似乎他早就知道身後會有人來一樣。
「沈姐姐……」
童立疑惑地看向沈雲溪,似乎不太理解沈姐姐為什麼要攔下他。
眼前的人分明就是許諾啊,為什麼不讓他過去?
在他看來,許諾一直都只是個普通人,就算他過去也不會有什麼危險。
現在不清楚許諾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更應該守在他身邊保護他。
但是為什麼沈雲溪和顧衍舟都是一臉戒備的樣子呢?
「隊長……」
童立又看向顧衍舟。
顧衍舟跟許諾算是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只是那個時候不算太熟。
童立覺得隊長一定是很了解許諾的人,可是顧衍舟還是轉頭看向他,然後暗暗地沖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過去。
童立愣住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許諾轉過身來,看向他們三人,然後臉上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笑容。
最終他的目光很輕地落在了童立身上,沖他伸出手道:「童立,過來。」
童立見許諾朝他伸手,臉上露出了天真的笑容。
然而沈雲溪就擋在童立身前,不讓他朝許諾那邊靠近。
「沈姐姐,許哥讓我過去呢。」
童立對沈雲溪道,但沈雲溪沒有讓開,而是看向許諾。
沈雲溪警惕道:「許諾,你怎麼會在這裡?誰給你的權限進入地下六十六層?還有,你對我的玄霆劍做了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童立和顧衍舟都詫異地看向沈雲溪。
童立是完全不了解這地下六十六層的情況,也不知道玄霆劍。
顧衍舟倒是知道這玄霆劍是沈雲溪的東西,只是他沒有想到的是許諾對玄霆劍做了手腳。
他一個普通人,到底是怎麼對玄霆劍做手腳的?
他們不在的這些時間,許諾到底做了什麼?他到底被植入了些什麼樣的記憶?
又或者更可怕的事實是,不止記憶被篡改,連他的靈魂都被控制了。
這種事也不是沒有發生過,之前慕家山莊之所以幾乎滅門,就是因為慕七七被真主教會的第三席用靈魂印記控制,從而解開了慕家山莊的鎖妖塔和鎮魔井。
可是如果是靈魂控制的話,沈雲溪當時應該不至於沒有看出來才對。
「副隊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警惕呀!」
許洛見沈雲溪和顧言中攔著童立,不讓他靠近自己低聲感嘆道。
「這果然是你的劍。」
「所以你就是異管局的老祖宗,也就是傳說中的那位輯陰司司主嗎?」
「跨越千年的重生,果然很有意思。」
隨後許諾並沒有回答沈雲溪的問題,而是在自說自話。
沈雲溪和顧衍舟互相對視一眼,眉宇間的凝重又深了幾分,很顯然許諾現在的狀態不太對。
許諾這個人平日裡話很少,只喜歡跟冰冷的實驗器材和複雜的數據打交道。
對於跟顧衍舟還有沈雲溪等人的相處,大多都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問什麼答什麼,提供資料,充當後勤。
這就是他在小隊之中一直以來充當的角色。
很顯然,針對許諾的記憶篡改要比童立嚴重得多。
也或許是因為許諾是普通人的原因,對他施展術法的效果更佳。
畢竟童立有修為在身,是能夠抵消掉很多術法的。
而且痕跡太明顯,篡改的內容太多,童立可能他本身不會意識到記憶有問題,但他對於術法的敏銳能讓他察覺出來這個篡改記憶之術的存在,從而清除掉這部分內容。
但許諾不一樣,再繁雜的記憶植入他的腦海之中,他也沒有辦法自己將它清除掉,也不會察覺到術法的存在。
「許哥,你怎麼了?你是不是腦子裡出現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記憶?」
小童立顯然也察覺到了許諾語氣的不對,立刻就有些焦急地發問。
他覺得現在他們之間的氣氛有點緊繃,但是他覺得沒關係,只要讓沈姐姐幫許諾把那些不屬於他的記憶全部清除掉就好了,這樣原本的許諾就會回來。
童立的世界其實還是很單純的。
在他眼中看來,許諾不顧生死地救了他,那他對現在的許諾就是全心全意的信任。
即使明明知道眼前的這個許諾狀態不對、有問題,可他還是下意識地會想著去跟許諾說明情況,希望能夠把他早點變回來。
其實如果不是沈雲溪和顧衍舟攔著他,那麼對於許諾讓他過去這件事,他也會老老實實地照做。
不管如何,他都相信許諾不會害他的。
「我知道。」
許諾的反應則是很平靜。
對於童立說出他記憶被篡改這種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話,他都是一點不驚訝。
但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平靜,更加讓沈雲溪和顧衍舟兩人擔憂。
跟童立不一樣,許諾是一個很清醒、很理智的人。
從始至終他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想要什麼。
當他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那句「我知道」時,很難不讓人懷疑,他確實能夠辨別出腦海之中哪些記憶是屬於自己的,哪些不是。
但如果他能辨別出的話,此時此刻他的舉動就顯得有些讓人摸不著頭腦了。
許諾看著眼前面色凝重的兩人,像是看出了他們心中所想,忽然又笑了一下。
「別多想,我沒你們想的那麼神。」
「我只是在想,誰又能保證我之前的記憶就是真的呢?萬一我之前的記憶才是假的,那此時此刻我應該相信誰的說辭?」
他這話一出,顧衍舟立刻道:
「你在說什麼屁話?當然是相信我們。」
「就算你別的什麼都不相信,難道你的父母家庭你還能不相信嗎?」
許諾點點頭,似乎很讚許顧衍舟的說法。
「你說得對。」
但隨即他又話鋒一轉,看向沈雲溪:「可是這不也有一位重生者嗎?」
「在你得到這具身體原來主人的所有記憶之後,你是相信你就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黃粱一夢。」
「還是相信你是輯陰司的那位司主,而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早已經死去呢?」
這下輪到顧衍舟愣住了。
不得不說,許諾雖然是一個理科生,但在辯論這件事上似乎也是很有天賦的。
顧衍舟看向沈雲溪,很顯然沈雲溪在重生到這具身體之後,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還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
她一直有很清晰的認知,她並不是沈家那個走丟的真千金,她一直都是清源宗的那個小師妹,是輯陰司的司主。
也正因為有這樣的認知,所以此時兩人看向許諾的表情更加複雜了。
一個有些讓人毛骨悚然的念頭在兩人的腦海之中炸開。
跟童立不同,許諾腦中的那段記憶,該不會就像是沈雲溪重生到這具身體時一樣吧?
沈雲溪忽然想起自己在青山派遇到的那個紙厭。
當時那個紙厭操縱的神秘人見到她說的第一句話是「果然是你」。
但是沈雲溪卻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在哪裡跟他見過。
跟沈雲溪有聯繫的、又是真主教會的人,她能聯想到的只有萬魂門,就是她上一世遇到的那群人。
只是她對於萬魂門的人都是見到就殺的,而且這群人一直都是躲躲藏藏,從來不肯以真面目示人,所以沈雲溪還真不怎麼認識他們其中的人。
紙厭銷毀之前,她聽到那個神秘人對她說了一句「我們還會再見的」。
此時的許諾記憶被篡改,難道也是這個神秘人的推動?
那許諾這段多出來的記憶,會不會和那個神秘人有關?
「許諾,我不想對你動手的。」
「但現在我覺得人太聰明了也不好,還是老老實實讓我把不屬於你的記憶清除掉吧。」
沈雲溪冷聲開口。
她覺得跟許諾這種人辯論,她跟顧衍舟都毫無勝算。
童立這種單純的小孩,你跟他說你的記憶被篡改了、哪一段記憶有問題,他立馬就相信了。
但許諾不一樣,他自己對於記憶有清晰的認知,他會去質疑哪段是真、哪段是假。
雖然在沈雲溪和顧衍舟看來,一直以來的許諾的記憶自然是真的,而後來的那些記憶必然是篡改的。
可許諾說的也沒錯,若是此時他腦中的那些記憶是一個重生到他這具身體上的人的記憶,那他到底該相信他是許諾,還是重生者?
「副隊,你果然還是這麼不愛講道理,喜歡直接動手。」
許諾的臉上依舊掛著淡淡的笑意。
這種笑意在許諾這個人身上也不常見。
過往的他基本上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就在面對童立時,偶爾會露出點作為長輩的笑容。
但今天跟他們聊天的過程中,許諾臉上那股很淡的笑意似乎一直都沒有退下去過。
「你不覺得你這樣的行為,以及你剛才說的話,反而有些像反派嗎?」
沈雲溪:?
不是,這是許諾該說出來的話嗎?
還有,她們清源宗可是正兒八經的正道門派,她不過就是喜歡打架了點,正得發邪有什麼問題嗎?
沈雲溪內心吐槽著,身體動作卻是很快,一張禁錮符已經朝著許諾飛去。
然而就在禁錮符即將籠罩到許諾身上時,一道很濃郁的至陰之力從許諾身上散發而出,將禁錮符吞噬,隨後符咒化為飛灰。
沈雲溪:!
顧衍舟:!
兩人俱是一驚,顯然都沒有料到許諾忽然之間會有這樣的手段。
當然了,為了不傷到許諾,沈雲溪用的也是最低階的禁錮符。
可即使是如此,也依舊讓兩個人吃驚了。
許諾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們,輕輕笑了一下道:「你看,我就說吧。」
「在我之前的記憶中,我只是個普通人。而且顧衍舟說過,沒有靈根是沒有辦法修行的,但現在的我卻能夠做到這些。」
「你們說,我到底應該相信誰?」
「許諾……」
顧衍舟低沉的叫了一聲,但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時之間他也有些無言。
許諾看向他,笑了笑。
「沒關係,我這個人,喜歡自己去找答案。」
然後他又看向沈雲溪:「所以副隊,暫時還是還是別清除我的記憶了。」
隨即他又將目光挪向身後已經再次陷入深度沉睡的玄霆劍。
「還有,這把劍,暫時借我用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