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衣女人的那句調侃在冰冷的特護病房裡迴蕩。
陸靳沉半靠在豎起的枕頭上,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男人深邃的黑眸里,沒有半點被下屬和外人撞破傷情的尷尬。
「你消息倒是靈通。」
他嗓音低啞,透著一股大病初癒的粗礪感。
「華爾街那幫吸血鬼還沒被你榨乾,就捨得提早回國了?」
蘇檸坐在床沿。
她敏銳地捕捉到了陸靳沉話語中那種只有面對絕對信任的家人才會流露出的放鬆。
她轉過頭,視線不動聲色地在這位紅衣女人的身上掃過。
從頭到腳的裝扮,全是最頂級的高定。
但那股氣場,絕不是那些只會逛街喝下午茶的豪門名媛能擁有的。
這女人骨子裡透著一股常年在資本市場裡廝殺、手起刀落的狠厲。
「老爺子昨晚大半夜給我打電話,把我罵了個狗血淋頭。」
陸心顏拉過一張醫用圓凳,大刀闊斧地坐下。
她修長的雙腿交疊,高跟鞋的鞋尖在地板上點出不耐煩的節奏。
「他說陸家出了內鬼,把你的後背都給捅了個透明窟窿。」
陸心顏眼角的餘光冷冷地掃過老魏,嚇得老魏趕緊抱著文件袋退到了門邊。
「我能不回來嗎?」
她冷笑一聲,從限量版鉑金包里抽出一支女士香菸,夾在指尖卻沒有點燃。
「這可是我大伯留下的獨苗。你要是真死了,老爺子還不得逼著我回來接管你那一攤子破事。」
陸靳沉沒理會她的毒舌。
他側過頭,深黑色的眸子看向蘇檸,大掌自然地覆上她的手背。
「陸心顏。我堂姐。」
他簡短地介紹,帶著幾分護短的意味。
「華爾街那幫投行嘴裡的『女魔頭』。陸家除了我之外,唯一一個能讓老爺子隔著半個地球都頭疼的人。」
蘇檸紅唇微挑。
她站起身,落落大方地伸出那隻纖細白皙的右手。
「堂姐好。我是蘇檸。」
陸心顏沒有立刻握手。
那雙銳利的丹鳳眼,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儀,毫不客氣地在蘇檸身上打轉。
從她那張清冷絕艷的臉龐,一路掃過她身上那件還沾著硝煙和血跡的黑色戰術服。
最後,視線定格在蘇檸那雙波瀾不驚的桃花眼上。
「這就是傳聞中,蘇家那個走兩步就喘、活不過二十五歲的病秧子?」
陸心顏紅唇一扯,發出一聲充滿興味的輕笑。
她伸出戴著皮手套的手,與蘇檸虛虛一握。
「陸靳沉這小子眼光不錯。你這身打扮,可比那些嬌滴滴的千金大小姐順眼多了。」
兩人的手一觸即分。
但在觸碰的那零點一秒里。
蘇檸的聯覺雷達已經悄然啟動。
陸心顏身上噴著昂貴的木質調香水,帶著一種侵略性極強的雪松和黑胡椒混合氣味。
但在這股霸道的香味之下。
蘇檸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帶著金屬澀味的印表機油墨氣味。
這股油墨味很新鮮,還有一種特殊防偽紙張的防潮劑味道。
「堂姐既然提前回國,想必不是空手來的。」
蘇檸沒有理會陸心顏的打量。
她徑直走到病房的窗前,雙手揣在戰術服的口袋裡。
「你身上的油墨味很重。」
蘇檸轉過身,清冷的目光直直撞進陸心顏那雙精明的丹鳳眼裡。
「如果我沒猜錯,你在來醫院之前,已經去過陸氏集團的財務部了。」
這句話一出。
陸心顏指尖夾著的那支沒點燃的女士香菸,突然斷成了兩截。
她眼底的漫不經心瞬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震驚與審視。
「你這是長了狗鼻子嗎?」
陸心顏將斷成兩截的香菸扔進垃圾桶,語氣里透著難以置信。
「我去財務部拿資料的事,連老頭子都不知道。你是怎麼聞出來的?」
陸靳沉靠在床頭,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個弧度。
他這隻小狐狸的本事,遠比陸心顏想像的還要恐怖。
「不僅僅是去了財務部。」
蘇檸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繼續拋出她的推論。
「那股防潮劑的味道,屬於只有集團最高層才能接觸到的絕密檔案室。」
她盯著陸心顏的眼睛,紅唇輕啟。
「堂姐,你是不是也查到了醫療器械分公司那邊的帳目有問題?」
陸心顏這回是真的被震住了。
她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作派。
身子微微前傾,那雙凌厲的丹鳳眼死死盯著蘇檸。
「蘇檸,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說了,她是我的特聘顧問。」
陸靳沉冷聲打斷了陸心顏的審視。
他伸出沒受傷的右手,拍了拍病床的邊緣,示意蘇檸坐回自己身邊。
「她的判斷,就是我的判斷。你查到了什麼,直接說。」
陸心顏深深地看了一眼蘇檸。
這個弟妹,遠比她想像的要深不可測。
那種在絕密情報面前遊刃有餘的邏輯推理能力,絕不是一個在豪門深閨里長大的病秧子能擁有的。
「算你們狠。」
陸心顏將手裡的鉑金包直接扔在病房那張單人床上。
她拉開拉鏈,從裡面抽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
「砰」的一聲,重重地拍在陸靳沉面前的醫用活動餐桌上。
「我在華爾街做併購案的時候,無意中掃到了國內總部發來的季度財報。」
陸心顏雙手撐在桌面上,眼神變得如同捕獵的鷹一般銳利。
「醫療器械分公司那邊的進出口數據,做得天衣無縫。」
「甚至連海關的報關單和稅務報表都無可挑剔。」
「這怎麼可能?」
秦朗站在門邊,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我們查過周斌的海外帳戶,那些資金流向明明對不上啊!」
「閉嘴。聽我說完。」
陸心顏一記眼刀飛過去,嚇得秦朗趕緊捂住嘴巴。
「帳面做平了,不代表沒有漏洞。」
她冷笑一聲,修長的手指從文件袋裡抽出幾份帶有絕密水印的內部報表。
「我在對比他們過去三年的物流耗損率時,發現了一個微小的規律。」
「他們每次從東南亞進口那批所謂的『精神類鎮靜劑』原料時。」
陸心顏指著報表上幾處用紅筆圈起來的數據。
「總會有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的貨物,以『運輸破損』或者『倉儲受潮』的名義被報廢處理。」
「而這批被報廢的貨物,並沒有進入常規的醫療廢棄物銷毀流程。」
她的指尖重重地敲擊在那個叫周斌的名字上。
力道大得幾乎要將紙張戳破。
「我查過了。這個叫周斌的副總,過去三年一直在利用陸氏的海外醫療渠道,偷偷運這批特殊貨物入境。」
「而這批貨物在被報廢后,最終的流向,既不是化工廠,也不是藥廠。」
陸心顏抬起頭,那雙與陸靳沉相似的凌厲眼眸中,翻湧著讓人不寒而慄的暗芒。
「這批貨物的目的地,是海城最大的私立療養院。」